开水房从清早开到晚上十点半,在寒冬冷风里,给在异乡打拼的上班族提供着温暖,给予城市温度与生气。
■姚孝平
十几年前,我刚回桐乡工作时,租住在一个老旧小区。从租房出来到街上,要走过一个狭小弄堂,弄堂口有个开水房。
开水房很小,比自行车车库还要窄,一个小型锅炉占了一半地方。另一半,是睡觉的房间兼厨房。经营者是一对中年夫妻,男人负责体力活,女人姓刘,负责卖水。
每天清晨,城市还未苏醒,停在枝头房顶的鸟儿悠然跳跃时,开水房的屋顶就升起了浓烟,锅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催动着人们的脚步。老人是开水房最早的一批顾客。他们拎着旧式的红绿塑料壳热水瓶,在晨雾中蹒跚着走来,一路甩下阵阵咳嗽声。接着是睡眼惺忪的年轻打工人,姑娘撩着长发急匆匆赶来,小伙趿着拖鞋慢腾腾走来。
男人六点多就出门了,附近几个独居老人行动不便,清早把热水瓶统一放院子里。男人把这些热水瓶放车上,灌满水后送到院子里。七点多,还得去一些单位和工厂收热水瓶,再送水,这是些固定客户。
打开水,八点前这阵人最多,还得排队,三个水龙头不够用。刘阿姨站边上支应,收钱找零,也帮顾客打,以加快速度。八点后,零零散散,一直到中午。这个空当,夫妻俩开始在门口杀鸡,热水都是现成的。男人拔毛,开膛破肚清洗干净后,女人拿屋里煮。
我那时也常去打开水。冬天起得晚,隔夜的开水不烫了,用热得快烧水,得十来分钟,要是出门买早餐忘记拔了,容易烧坏引起火灾。再说,有时寒冬水管都被冻住出不来水。打一瓶开水,一毛钱,大塑料桶装满,五毛。老房子没电烧的热水器,太阳能的只能看天,烧水又不方便。
面孔熟悉后,刘阿姨便笑眯眯问我哪里人,干啥工作。有时,我晚上九点多去打开水,刘阿姨见了,感叹:“年轻人打工不容易,快用热水洗洗。”有时出门急,忘了拿钱,她爽快说:“嗨,一毛钱的事,没事,算了。”有时,她对我说:“你们年轻人花钱不仔细,一毛钱都会随意扔家里,以后就拿到阿姨这打壶开水,不要浪费。钱是一毛一毛攒下来的,生活也是一点点攒起来的。”
这怕是世界上最小的生意了吧,啥买卖一次就赚你几分钱。一毛硬币聚少成多,然后拿到银行换成整钱。
下午,男人拉回一车杂乱的木板,夫妻俩把大的锯小,搬到屋里叠好。木板用来烧水,都是从工地上找来的废木料,不花钱,也有路上捡来的树枝木头。
开水房不用守,不怕偷。下午三点多最空闲时,刘阿姨就到旁边的自行车铺闲聊,嗑嗑瓜子,这里常聚着些老住户。这样,充实稳定的一天又过去了。
开水房从清早开到晚上十点半,在寒冬冷风里,给在异乡打拼的上班族提供着温暖,给予城市温度与生气。在严冬早晨,跑着来回打壶开水,在开水房让热气熏一下,整个身子也热了起来。回来用烈火烧出的滚烫开水洗一下,顿时紧绷的脸舒缓起来,非常舒服。
社会变化很快,新行业涌现,旧行当消失。如今,这些城市开水房也不见了踪影。在坚硬的冬天里,这座小小的开水房化开了寒冰,成为我心头温暖的记忆。
(作者系自由职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