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 尚
秋天的郊外风清气朗,每年到了这个季节,大量迁徙的鸟类都要作短暂的停留,在这里寻找到一处合适的草丛,搭一个窠,生蛋孵蛋,直到幼鸟出生,长出羽毛,学会飞行,然后成群结队翱翔南去。
这个阶段有四十多天,对摄鸟人来说,自然是呼朋唤友提着“长枪短炮”欢迎。鸟儿们似乎也明白,它们并不怕人,准确地说,完全是目中无人,坦坦荡荡地做它们该做的事,急飞骤停,谈情说爱,饿了便翅膀一拍,转瞬间一条鱼或一只虾就叼在了嘴上,满意地一声轻鸣,转身扬长而去,寻一处僻静的地方尽情享受。
粗粗一算,一只成年鸟每天起码要吃掉十只以上的大沼虾。也因为这一点,城北和尚荡的养殖户王大爷就不喜欢鸟。
那天我正举着相机,王大爷正在池塘里忙碌着,见了我之后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嘴里轰赶着:“赶快走,赶快走。”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些莫名其妙,问他:“为什么?”不准拍,就是不准拍!他继续大声说着赶我走。
我环顾四周: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基地,凭什么不让我拍?何况我拍的是鸟,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说:“我是拍鸟的,至多泥地上留几个脚印,妨碍你什么了?”
他指着水面上翻飞的鸟说:“都是你们给引来的,你们不来,鸟也不来。”
我哭笑不得,“您搞错了,应该是鸟把我们给引来了,如果没有鸟,我们也不会来。”
王大爷很固执:“我不管,反正就是你们给引来的,我养了近三十年沼虾了,就是最近几年才开始来那么多鸟,都是你们这帮拍照的给引来的。”
我笑着说:“那是因为环境开始变好了,或者鸟儿迁徙换了新路线,如果我们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把鸟儿引来,还不如直接引到自己家附近呢,至少还省了开那么远的路费油钱。”
老人被我说得无语。我连忙劝他消消气,“您跟摄鸟人生气,既毫无道理,更没有意义,这跟我们来拍不拍无关呀。”
我又指着他立在田埂上的花花绿绿的假人说:“你不是摆了那么多假人赶鸟吗?我们总比稻草人管用吧,多少替你赶走几只鸟。”
听到这,王大爷笑了,想了一想说:“那你拍吧,千万别再喊别人来,人多了,鸟儿也会多起来的。”老人认死理,不过已经网开一面了。
离此不远的蒋湾里朱大哥,也是沼虾养殖户,他对我去拍摄,就很欢迎。夏天的时候,见我站在太阳下晒得比农民还黑,还特意从家中拿出一把伞给我。
我们攀谈起来,才知道朱大哥是安徽人,不过一家人已经来嘉兴二十多年了,现在承包着面积五十多亩的池塘。
“收入好吧?”我问。“还行吧。”他说,“除去各种开销,大概净收入十万出头吧。”
我是外行,就问他:“这些鸟每年来,不影响你的养殖吧?”“这个算不出来,这都是国家保护动物,反正过几天就走了。”朱大哥倒是心态好。
我们说着话,他家的狗叼着一条鱼颠颠地跑过来,摇晃着尾巴向他报功。“这笨狗!”朱大哥骂了一句,“都说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我家这条狗怕我收入少,会帮我捉鱼呢,谁让你捉呢,又给弄死一条。”
原来,朱大哥还养了鲈鱼。我把相机镜头对准了他:“你明年收入肯定要翻番。”他笑了,一双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