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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5
星期五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我的1983年

日期: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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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这时距离去骑塘桥航船开船还有三个多小时。我只能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东坐坐、西坐坐,犹如一块被遗弃的石头。

  

  ■严金山

  

  1983年,对嘉兴来说注定是个不寻常的年份,撤地建市,新做人家。我的人生同嘉兴有点同呼吸共命运的相似,那年我也成家了。

  1983年,我那相爱多年的她从海宁师范毕业,实现了从民办教师到公办教师的华丽转身,当时叫作“跳出农门交好运”。

  她,1975年做民办教师,一直在大队拿工分。从这一年开始,她能和男教师一样每月拿43元,每到一个月的6号就发现金,领粮票、肉票、豆制品票,甚至香烟票。令人高兴的是,工作有望根据自己意愿在县内调动。要知道当时民办教师的关系是不可能在大队之间调动,更何况是相隔八九十里的边远公社了。

  我俩是在1977年相识的。因为民办教师的特殊编制,所以谁也没提过结婚,也不舍得提出分手。我们相爱着,鼓励着。为挣脱“民办”的束缚,寻找着光亮的窗口。苍天有眼,我提前她两年找到了一只“铁饭碗”,随后她走了我的老路,终于“圆梦”。

  1983年国庆节,我们结束了“万里长征式”的恋爱行程,结婚了。结婚意味着我们有条件安居乐业。原本她在海宁县边界上的骑塘桥,我在湖州市边沿的含山脚下。相见一次的单程需要一整天,外加起早贪黑。

  我早晨四点多出门,到河山去石门的航船必经的宝珠桥头等候。七点半左右到达石门北河口,我得像兔子一样快速上岸,穿越整个石门镇,去赶七点五十分那班由桐乡开往海宁长安的轮船。如果脚步稍有松散,就有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东高桥对岸的轮船开走。

  穿越石门镇的时间段刚好是赶集的高峰。每到这个时候,我的大脑一直在给双腿发出指令:“快点!再快点!”有时候撞到了上街农民的担子也来不及说声“对不起”,径直往前走。

  有一次,还真的撞到了一个从店里出来双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的女人。那家店门口摆着卖各种蔬菜的地摊,中间的路上有背篓箕的,挽长篮的,头上顶着面匾的。我想从地摊人背后穿插过去,抄个近路。刚跨上个台阶,只听见“啪嗒”一声,小腿上一阵热乎乎。那个女人不知是惊吓,还是不舍。双手还在空中摆着端碗的姿势,嘴里就骂出了一连串好像事先编好的狠话。我随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块钱塞在她手上,耳朵来不及听她骂我什么,双腿就匆匆忙忙赶路了。

  等我上了轮船,找到座位后才发现草绿色的球鞋里还有一只黏糊糊的馄饨。

  十点左右,轮船在崇福码头靠岸,我到站了。这时距离去骑塘桥航船开船还有三个多小时。我只能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东坐坐、西坐坐,犹如一块被遗弃的石头。

  如果没有遇到航船中途抛锚,如果没有遇到供销社装货而不能准点,我就能在下午四点半左右到达骑塘桥。如果随便有个“如果”,天黑到家也很正常。

  结婚就意味着这样的经历可以载入史册。

  这年冬天,她告诉我要做爸爸了。从此,开启了家庭人口的增长期。

  我的1983实现了人生的三级跳。四十年来,我一个人变成了六个人。如果把嘉兴比作一颗星球,那么我就是这颗星球上发射的同步卫星。

  (作者系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