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竹林
非遗是前人留下的宝贵精神财富,是历史文化的生动见证,体现着人们的情感、价值观和审美倾向,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人们的知识系统、文化记忆和思维方式。因此,对非遗的传承与保护至关重要。2021年8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意见》,明确要求要健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体系、提高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水平、加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播普及力度。这对各省市传承好、保护好、利用好非遗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嘉兴是马家浜文化的发祥地,也是江南文化重镇,拥有众多历史文化遗产。其中,非物质文化遗产可谓蔚为大观。嘉兴非遗门类齐全,涵盖了传统口头文学、传统音乐和舞蹈等表演艺术、传统手工艺、传统仪式活动、传统体育和游艺等各个方面。截至目前,嘉兴市已拥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项目2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15项,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78项,嘉兴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316项。为确保其鲜活、饱满的生命力,遵循2003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布的《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强调要重视“保护而不要冻结”这一原则,针对嘉兴非遗的活态传承,笔者结合研究实际,思考如下。
一、从“文物”到人群,让非遗有魂
与文化遗产不同的是,非遗更加依赖人群的参与。非遗之“魂”,是非遗独特的文化意涵。这一意涵不局限于“文物”本身,而是在人与物的交互过程中呈现。因而,非遗不应放入博物馆中展览,而应“活”在人群中。人们只有通过体验才能感受到非遗,非遗只有被体验、被接受,才更“有魂”,更具有文化价值。因而,《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公约》中多次强调,要确保创造、延续和传承非遗的社区、群体和个人最大限度参与。
推动“文物”走入人群,首先需要相关部门的大力支持。2023年6月10日,南湖区文化和旅游局、秀洲区文化和旅游局等相关部门举办了“文化和自然遗产日”系列活动,旨在提高公众对非遗保护和传承的参与度。活动内容既包括对非遗传承人的宣传、介绍和表彰,对越剧、嘉善田歌、平湖钹子书、海盐滚灯等传统戏剧、传统音乐类、传统民俗仪式类非遗项目的展演,还包括了让公众能沉浸式互动地开展非遗传承学艺班、荷灯祈愿等活动。这无疑对嘉兴非遗走入人群,进一步提升非遗文化价值、凝练非遗之精魂提供了借鉴。
让“文物”走入人群,还需要传承人自身积极探索。以嘉兴掼牛为例,2011年5月,“掼牛”作为传统体育项目,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角力之美,绵延相续,集力量与智慧于一体的掼牛成为向年轻人展示农耕文化精髓的载体。传承人韩海华积极开拓传承途径,建立了嘉兴掼牛基地,推动掼牛争霸赛走进民间、走入校园。韩海华还是浙江省非遗项目——南湖船拳的传承人。为了激活这项独门绝技,他将“课堂”搬到高校,把传承的接力棒递到了高校学子手中。当由嘉兴南湖学院和海华武术馆联合表演的南湖船拳亮相杭州亚运会开幕式时,中国非遗的魅力,在全球关注的舞台上高光熠熠,动感十足的南湖船拳,令世人瞩目。
二、从“遗物”到情境,促非遗入世
非遗是在一定情境下被人们创造和传播的,它与人的创造性活动息息相关。同时,非遗不能脱离地方民众特殊的生活生产方式,它存在于特定的生产劳作环境、族群聚居环境、仪式活动环境中,这些特定环境一旦消失,非遗的文化意蕴就会淡化。非遗需要“入世”,进入它所在的文化系统中,才能展现出非凡的生命力。因而,在对非遗的抢救、保护和传承中,除了关注非遗所依附的“遗物”本身,更要关注传承人的活动,以及导致这些活动的文化情境。
在嘉兴的众多非遗中,生存环境受到冲击的不在少数。以海宁皮影戏为例,它作为中国皮影戏的代表性项目,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海宁皮影戏传承至今,已有近千年历史,过去,在当地乡间传统节日中常是“保留节目”。然而,随着电视、电影技术的出现,海宁皮影戏的生存环境受到严重破坏,传承也面临着表演环境受限等问题:逐渐脱离大众视野,表演往往受限于景区剧场中。在对海宁皮影戏的传承与保护中,更应关注传承环境,并注重场景的开拓与构建,将皮影戏艺术与民间风俗、岁时岁节更好地融合,进一步促进海宁皮影戏“入世”,在赓续乡间民俗的基础上,将皮影戏表演重新融入大众生活。
三、从“碎物”到系统,为非遗固本
非遗虽然被列入不同的类别和项目中,但并非碎片化存在。相反,在百姓生活中,它们具有源发性与自发性的特点,广泛地生存于各个地域的文化系统中,只有通过整体的文化观照,才能得到更好传承。为非遗强基固本,就是对各个碎片化的非遗进行关联性研究,以期更好地探究非遗的系统性特征。只有深入领会《关于进一步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意见》精神,才能持续提升非物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的力度。
非遗保护的系统性,是从非遗的特性出发的。以蚕桑丝织技艺为例,嘉兴蚕桑丝织技艺作为中国蚕桑丝织技艺的代表性项目,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另有扫蚕花地、踏白船(高杆船技)等项目被列入国家级或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如果从单个非遗的角度看,扫蚕花地、踏白船、含山轧蚕花、蓝印花布印染技艺等非遗分别以传统口头文学、传统体育、传统仪式活动、传统技艺的形式展现出来。由于这些非遗分属不同的类别,对它们的收集和研究就会呈现“零散化”“片面化”的状态。事实证明,让非遗回归嘉兴蚕桑生活和生产的情境,结合当地人的养蚕活动开展情境性的考察,关切古老蚕俗的现实生命力,在此基础上才能做出更加系统性、整体性的探讨。
如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已被提到文化战略的高度,它只有活态地开枝散叶,“贴近百姓,贴近生活”,才能孕育民族之魂、时代之魂,承载好地方文化的基因,彰显出地方文化的辨识度。怎样传承、如何保护,需要上下齐心、凝聚共识、奉献智慧,铸造非遗之“魂”,促进非遗“入世”,多为非遗固本开源,让非遗真正“活”起来,走进千家万户,走向万古千秋。
(作者系复旦大学文学博士、嘉兴南湖学院嘉兴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