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陈 苏 摄影记者 张启帆 冯玉坤
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鼓瑟鼓琴，和乐且湛。
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10月6日晚7点，嘉兴文化艺术中心·嘉兴美术馆开启“国风奇妙夜”。
一个夜晚穿越千年历史，一场展览感悟中华文脉，“盛世修典——‘中国历代绘画大系’成果展·嘉兴特展：古代人物画与服饰生活”系列活动，在双节长假的最后一晚，备好各色“佳品”，用一场“国风夜宴”，与大众欢享。
10月7日晚，“大系”嘉兴特展闭幕，自7月20日预开展，7月26日开幕，展览80天，接纳超过11万参观者。
去年引发“现象级”展览热潮的“大系”，今年是怎样持续“发热”的？“大系”如何“在地化叙事”，与嘉兴架构关联？
一
丝竹声声，弦音袅袅，娉婷多姿的汉服仕女如画中走来，国风礼遇、穿越古今、共赴霓裳、音画和鸣，一个个有趣的夜享活动，传世名画真人复刻，穿着汉服打卡国风茶饮，在诗词问答中体会国之风雅……在这个“国风奇妙夜”，人们穿梭于书画时空玩转美术馆。
一袭“瑞鹤图”马面裙，Sue走在名画中，也像画中人。她是服装贸易从业者，今年“大系”嘉兴特展，她不是第一次参观，“瑞鹤图”的裙子是特意为这个奇妙夜订购的。“这样的活动很有吸引力。”从前，她从一本本书中，听说《瑞鹤图》《千里江山图》等传世名画，就像过客，如今，她徜徉其中，渐渐了解背后深层次的文化和审美，所以，她特意带着妹妹来打卡，把自己的美感体验，传递给她。
与Sue一样穿着“名画”的于女士，是美术从业者，开着培训工作室，带孩子们来领奖。“千里江山图”马面裙，同款手包，她在现场拍照、发朋友圈，领取国风茶饮，“这样的活动，让我如在画中。”
10月6日的这场“国风奇妙夜”为今年的“大系”嘉兴特展带来闭幕前最后的参观热潮。
11万余参观者，相比去年11.6万，基本持平。嘉兴美术馆副馆长陈哲峰认为，“大系”嘉兴特展与宁波、松江等特展同期展出，是在不依赖行政组织推动，展览规模小于去年的前提下开展的，“大多是老百姓自发观展。”
采访时，记者对参观者进行抽样调查，涌向“大系”嘉兴特展的新、老参观者各占一方，分庭抗礼。
去年“大系”作为“现象级”展览，很多人受“热潮”影响蜂拥而来，预约参观与活动体验名额次次“秒杀”。相对而言，今年的参观者更理性，各行各业，不同年龄，目的不同：知识性，提高审美，增长见识，增加对中国传统书画认识，其中以亲子或者学生居多，对他们来说，“大系”就像一所学校；趣味性，对特定活动、展陈感兴趣，如服饰实物、书画中的服饰、光影丹青等；焦点性，追热点，慕名打卡。
展览如何持续“发热”？
4200平方米展厅、1150米展线，精选500余件（套）中国古代服饰相关的绘画精品，近30件（套）文物级古代服饰原件和中国丝绸博物馆古代服饰仿制品，展现“大系”18年的编纂历程和古代绘画的聚散离合，讲述“立体版”的中国古代服饰简史。
今年的“大系”嘉兴特展，技术迭代升级，内容和组织方式不断创新，四个首次彰显其“新”与“活”。
首次以“服饰”为主题，突破绘画时空界限，更贴近现实，让千古丹青在喜闻乐见的汉服文化中“活起来”“火起来”；首次与地方品牌企业合作，引进雅莹集团等社会力量参与，是“大系”转化落地的一次尝试；首次与实物展品并置展出，打破古今界限，让观众从文物级古代服饰原件和仿制品中，读懂真实可感的古代服饰史；首次与民间临摹作品同展，与“大系”古今联动，形成多层次多角度的展览体系。
丰富多彩的各类活动，让相对专业的美术展览成为惠及大众的“大戏”，“在地”联动彰显其“广”与“深”。
“怎样让观众知道展览与去年不同，怎样持续保持热度，怎样让更多人成为引流的‘自来水’，这是我们需要破解的三个难题。”陈哲峰感触颇深，作为美术展，不仅要吸引圈内人，更要把圈外人圈进来，亲子和学生是两个重要群体。“大系”寻“宝”、“盛世修典，美美与共”短视频征集活动、“童眼看大系 妙笔绘风雅”第二届嘉兴市少儿美术大赛、“大系”讲堂等公共美育配套活动，成为吸引、培养观众的利器。
“大系”寻宝15个场次，场场满额，其间，不断调整，增强活动的参与度与观展的沉浸性。教师专场融致敬于娱乐，七夕专场与汉服体验结合，融观展于传统节日风情，寻宝联名款定制活动满足团建需求。
“大系”讲堂七场课程，讲述“大系”中的服饰、色彩、乐器及衍生的创意文化等，场场爆满，吸引1100余人参与互动，深层次了解中国绘画和服饰文化。
“童眼看大系 妙笔绘风雅”少儿美术大赛，今年是第二届，吸引近60家少儿美术培训机构自发组织走进“大系”，学习、临摹名画的气氛充盈着暑假的美术馆，县市甚至包车来观展。活动收到895件投稿作品，100件入围，在“国风奇妙夜”进行颁奖，将在合适的契机专题展出。于女士的培训工作室，去年36个小朋友参赛，一个一等奖，两个入围，今年因获知消息较晚，只有5个孩子参与，5天准备，一个二等奖，一个入围。
短视频征集活动50个作品参评，“我们希望参观者打卡后，拍成短视频在社交平台上传播，成为我们的义务宣传员。”结果出乎意料的好，获得特等奖的短视频点击量5万+，作者是舞蹈培训机构从业者，为此专门策划活动，帮着做配套宣传，譬如参与短视频比赛赠送培训课程等。在设置奖品时，除特等奖的无人机，其他奖品多选择文化类产品，如观影券，“我们希望相互借力，相互导人流，共同推动文化消费。”其实，除主流媒体的宣传推广，今年“大系”嘉兴特展还做了不少借力宣传，嘉兴市图书馆、嘉兴博物馆、南湖景区、梅花洲景区等都有展览的巨幅海报。
随着开学，参观潮会不会归于平淡？8月下旬“开学第一课·大系奇妙夜”开始策划，邀请嘉兴市新闻传媒中心文化频道编导拍摄短视频。哪幅画中人物最多？哪幅画中文字最多？哪幅画表现织物制作流程？9位同学展开探秘和看展相结合的研学。“我们联手嘉兴市教育局，在中小学开学时播放，引导更多学生走进美术馆，参与‘开学第一课’研学活动。”
为此，他们把专业讲解词改编得更适合学生，邀请嘉兴技师学院学生志愿者，为每支走进美术馆的研学团队进行一个小时的讲解。这在开学后引发了不小的学生潮，引流1.5万余人。“我们找到非常好的契合点，央视开学第一课，专门点到‘大系’，嘉兴的镜头也被采集了。”
二
“大系”成果展全国巡展中，嘉兴是首个有第二个展览的城市。
嘉兴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做“大系”嘉兴特展？
今年6月2日，习近平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的讲话指出，只有全面深入了解中华文明的历史，才能更有效地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更有力地推进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文化建设，建设中华民族现代文明。
对历史的研究是为了展望当下，为了未来的发展。“大系”嘉兴特展不只是好看，更希望能挖掘嘉兴在历史文化中的作用，最终提升城市的知名度，提升城市的气质，对嘉兴的社会文化、经济产生影响。
去年，“大系”嘉兴特展专设天籁阁单元，以356件嘉兴项氏旧藏，讲述“一座天籁阁，半部中国书画史”的书画传奇，让大众认识了解项元汴，彰显天籁阁在保存和延续中国古代书画艺术方面的卓越贡献，近距离解读“大系”与嘉兴的渊源。
今年，“大系”又是如何“在地化叙事”，架构与嘉兴的关联？
伴随今年的“大系”嘉兴特展率先登场的是《明画全集·嘉兴卷》。
这是一部研究明末嘉兴画坛书画艺术的百科全书。散落海内外、公认可靠的明末嘉兴画派作品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通过高精度数字化方式“回归”。
嘉兴画派作为明末清初重要的文人画流派，如何界定，有何独特之处？“大系”嘉兴卷梳理嘉兴画派与收藏，与吴门画派、松江画派的关系。正如“嘉兴卷”副主编蒋晖所说，嘉兴画派的形成有理论，有传承，有组织，有长期活动，也有代表人物、代表作。这对嘉兴画派绘画风格演变的梳理、绘画艺术的研究、文献资料的挖掘及对嘉兴画派的保护与传承，有特殊意义。
嘉兴学院中国历代绘画“大系”研究中心是“大系”与嘉兴关联的另一个落点。
去年“大系”嘉兴特展期间，嘉兴学院11名师生担任志愿者讲解员，近20名专家学者开展中国历代绘画研究和大展作品鉴赏解读。在去年的“大系”国博展期间，嘉兴学院设计学院周琳博士参与北京特展讲解工作，文法学院陈荣军协助布展。
“大系”研究中心就是在这样的良好氛围内创建的。据研究中心副主任陈荣军介绍，在浙江大学和嘉兴市委支持下，去年9月筹建，12月创立，已有嘉兴学院校内研究员30人，特聘研究员约20人，将主要围绕中国古代绘画、“嘉兴项氏”家族、艺术图像与美育及书画创作与转化等展开研究。
在《嘉兴学院学报》开设“诗画江南”专栏，举办“天籁遗珍”学术沙龙，参与“大系”嘉兴特展，开设讲座，深入学术课题挖掘与研究，这是“大系”研究中心创立10个多月以来一直在忙碌的事情。
目前，王火红《明清嘉兴书画名人群体研究》、马腾飞《明清江南乡镇中的艺文生态研究》和杨文臣《宋代江南山水画发展史研究》等课题已立项。另外，项氏家族、项元汴旧藏及其时代、明代江南（嘉兴）书画流通、明清嘉兴地区碑帖收藏、明清浙西家族文化与女性艺文活动等也被列入研究方向。
今年9月21日，“大系”研究中心启动“墨林讲坛”，浙江省社会科学院原副院长、浙江大学中国古代书画研究中心首席专家陈野以《中国古代山水画的图像谱系与文化价值》开启第一课。“大系”研究中心向项元汴致敬，推动以中国古代绘画为代表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创新，推动“大系”研究、转化和育人，以“墨林”为名，邀请一线学术名家，每年四到六期，持续举办“中国历代绘画大系与天籁阁”学术讲座。“我们正在打造独具嘉兴特色的‘中国历代绘画大系与天籁阁’通识课程，线下面对全校学生，线上面对全国高校学生。”
如果说“墨林讲坛”是“大系”研究中心向上伸展的专业学术讲坛，与嘉兴市图书馆合作，推进的“大系”图书进县区的巡回宣讲以及小型专题展览，就是他们向大众伸展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普及传播，“大系”研究中心的学者专家将进社区、进街道、进基层，巡回讲座，每年四到六期。
初创的研究中心，虽然顶层设计、研究经费、专职研究员还有所欠缺，但陈荣军觉得跟“大系”结缘，特别是2025年项元汴500周年诞辰，是很好的机遇。他们正在筹备一套丛书，计划每年做一场研讨会，今年11月将承办市里举办的天籁阁研讨会。“我们期待天籁重辉，‘大系’和嘉兴是相互促进、双向奔赴，把嘉兴的历史文化从历史的长河里慢慢抽出来，表现得更加清晰。”
首次与地方品牌企业合作，引进雅莹集团等社会力量参与，这是今年“大系”嘉兴特展的“在地”特色之一，是“大系”积极与地方经济、文化与社会发展相结合，转化落地的一次尝试。
以传世名画中龙的图腾与雅莹龙纹高定礼服并置，画作与服饰之上的游龙，跨越时空，凌空飞舞，神态万千，传世名家与当代匠心彼此共鸣，弹奏出和谐的弦音。
为什么雅莹会走进“大系”？
牡丹、如意、龙纹、十二章纹、海水江崖纹等蕴含美好祝福与文化深意的传统图腾以当代设计手法融于服饰。“我们从2016年开始挖掘中国传统文化元素，明确以中国东方美学为风格定位。宫廷收藏的字画、器物是当时最具代表性的美学标准，这是我们与‘大系’碰撞的一个结合点。”
设计总监陈曦记得，“大系”全国巡展总策展人王小松看到这些采撷于名画的服饰，非常兴奋，“传统中华文化的元素用当代语言表达，很时尚，很有中国味，与展览主题非常契合。”
《岁朝图》《明皇幸蜀图》《桂鹤图》《乾隆南巡图》《九阳消寒图》……一幅幅名画被解构、重组，经当代设计师的妙思、手工艺匠的巧手，转化为华彩流光的服饰。谈及“大系”转化，陈曦说，中国绘画素材太丰富了，“大系”是取之不尽的灵感宝库，汲取这些元素，可以刺绣、可以提花、可以肌理，加上色彩变化，潜力无限，演绎不同维度的东方美学。他和团队在参观“大系”时常常被触动，迸发出一个个灵感，比如看到花卉与园林，启发他们做东方花园系列，为此他们还专门去北京参观园林博物馆。
“我们希望继续参与‘大系’，服饰与绘画相互共鸣、相互交融，从艺术美学到服饰美学，很好地相通与合作。”
三
打造“永不落幕的大系”，这是“大系”嘉兴“在地化叙事”的一张蓝图。
如何以此为契机，推动“大系”研究走深走实，推进“大系”资源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如何将“大系”打造为嘉兴展示文化成果、彰显文化特色、讲好文化故事的重要平台，以高品质文化供给，点亮人民群众幸福生活的文化金名片？
“大系”如何与项元汴及天籁阁链接，是重中之重。
项元汴与天籁阁是嘉兴重要的地方文化符号，可以串联嘉兴和中国历代书画以及鉴藏文化。作为重要的超级IP，具有独特的包容性，无论是基础研究、展览推广、教育普及、公教研学，还是文旅线路、文创开发、沉浸式主题活动等都能融于其中。串联“大系”与项元汴要站在更高的视野来审视和评价，站在历史长河中探讨其在中华历史文化发展中的地位和作用，借此体现嘉兴在中华历史文化中的作用。
“从文化传承角度，项元汴就是文化传承人，这是新时代赋予他的新的身份意义。”嘉兴两个文化源远流长，陈荣军觉得，可以把天籁阁打造成嘉兴历史文化重要坐标，“将来，提到看‘大系’就要到嘉兴，提到书画就想到天籁阁。”
“大系”如何“融”于城市，被很多参观者提及。虽然“大系”展览很好，但他们更希望“大系”能走进生活，融于城市生活，参与城市基建，如涂鸦墙、街头小景、乡村文化等。一位来参观的老师希望让“大系”进入校园，进入社会面教育，与美育教育相结合，更方便家长与孩子了解中国古代绘画。
“大系”如何创造性转化，让文化价值转化为经济价值？
以“大系”为中心，但不仅是一场观展活动，而是多种业态融合的文旅产业IP。陈哲峰以迪士尼作比，可结合“大系”开发IP形象，最好是有嘉兴特色，开发集吃喝玩乐游与购为一体，文化产业和事业融合的综合体，既有展览，也可嫁接诗词、戏剧、非遗等传统文化，与汉服体验、国风游戏融合，集聚茶点、美食、国艺手工坊等消费。“要上接天线，接续中华文化源远流长的文脉，下接地气，让每位普通观众都发自内心地支持它，打造‘永不落幕的大系’。”
今年，雅莹参与“大系”嘉兴特展，“大系”和“在地”产业产生关联。“大系”如何转化为产业红利？
嘉兴是丝绸之府，“大系”是否可以“落”于服饰？以传统文化为依托，转型升级是服饰产业的一个发展方向。对传统文化活化运用，将服饰产业发展与中国绘画代表的历史文化保护传承结合，文化赋能，丰富服装的创意设计，提升产业发展。
陈荣军听说嘉兴有个酒店开发了项元汴菜谱，不管成功与否，他觉得都是一种很好的尝试，可以吸纳更多产业，以“大系”为中心，打造文旅产业、文创产业、餐饮服务等衣食住行的产业集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