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煜
入秋，因为几次吃菱，引得我手心发痒，把旧文《会龙山漾鱼菱旺》编发到公众号上。不想其中那段“渔家一声‘卖鳑鲏鱼哎——’的吆喝声，顷刻引来沿河居民‘吱吱嘎嘎’的启窗开门声”的文字，让一位不知名的网友在互动上赞叹：“只有会龙山漾的鳑鲏鱼是五彩的。”
我读懂这位网友的心境。思忖，他应该是我的同里，他看到过，听到过老家曾经的水乡渔唱。这短短一语，抒发的是他对鱼米之乡那份自豪与怀恋的情愫，特别是对鳑鲏鱼流露的一种偏爱。
鳑鲏鱼个头很小。如果说与它同是小种鱼的鯵鲦，细长如柳树叶，那么鳑鲏鱼就像香樟叶，扁平呈椭圆状。喜欢群游的它，也许是与同伴耍乐，时不时闪动身子，犹如“水中闪客”，直身，斜身，平身，在水中削来削去。身上的鳞片随着一晃一晃的动作，折射的光，透过清水，在阳光下就显示出五彩般的光泽，甚是艳丽。难怪被人誉为五彩鳑鲏鱼。
渔家在会龙山漾撒大网或张丝网时捕到鳑鲏鱼，会专门挑出来，放到一处。渔舟归来，双溪里便传来“啪哒、啪哒”船舱平箕板的击打声。随着渔家拉着嗓门的吆喝：“卖鳑鲏鱼哎——”在河面回响，网船转眼漂到了枕水人家的河埠边。
小小的鳑鲏鱼，有的地方作为观赏鱼。而我们水乡人，把它做成味道独特菜肴——椒盐鳑鲏鱼。
早年，捉鳑鲏鱼，并非渔家专利。勤劳的农民，家里会备一只“棺材网”。它因长方形状，被俗此丑名。这个名字不好听，嘉兴北乡也叫它赶网，南乡称它打虾网。而它又像一只竹编的大畚箕，灵巧实用。农事间隙，持网农民到河边，一手将网突然浸入水滩，另一手用“干”字状或三角形的竹子，对着网口一番推动，就会有小鱼河虾被赶入网中。一旦遇上鳑鲏鱼集聚处，就能捉到一大堆。当然，农家一般不会开油锅炸椒盐鳑鲏鱼。他们往往放在饭镬上清蒸，那就是一只实惠的好小菜。我记得有一次母亲切了几片咸肉，与鳑鲏鱼蒸了吃，味道也不错。
假日里，一辈子在宁夏荒漠植树造林，荣获中国植物园终身成就“德浚奖”的曹庄人梅曙光先生返乡省亲。乡友成人学校的老校长订座余新酒店。我们聚餐时，上了一道椒盐鳑鲏，令梅先生十分意外。他深情地说：“这个菜好几十年没吃过了。”吴校长介绍道：“海盐塘水清起来了，难得有鳑鲏鱼捉来。店家知道有朋自远方来，特意备下了这道菜。”
鳑鲏鱼，家乡出彩的鱼类。而今，说它的个头，道它的色彩，忆它的捉法，讲它的吃品，赞它的待客，不是五彩，胜似五彩。
会龙山漾的水也越来越清了。鳑鲏鱼，水乡的闪客，何日重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