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郭红英 摄影 干根华 夏 松 整理 记者 杨 枫
图文节选自《秀水桥影》(浙江摄影出版社,2023.2)
墙壁上斑驳的时光隐没在一片片苔藓里;木门上裂开的缝隙丈量着光阴的脚步;锈迹斑斑的锁具坚守着当初的约定,哪怕无人问津;一枝红梅闪现出来,衬在脱落的墙体边……悠长悠长的巷子里,时间也会因此放慢匆匆的步履,拉长踽踽独行的背影。
天竺桥,就出现在这富有烟火气的生活里,它古朴而庄重,没有华丽的修饰,简简单单。
沿着新塍镇中北大街一直往西,狭窄的巷子只留下一线天空。右边有一个不起眼的门洞,刷白的墙上用红漆写着“秀水老食堂”。来吃饭的大多是街坊邻居,边吃边聊,一顿饭往往要花一个多小时,却是食客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
一间古色古香的茶馆,正面斜挑着一个幌子,写着一个大大的“茶”字,看得出来,经营者花了心思装修。门窗一律做古,很是美观,与边上那些老旧的房子融为一体。虽然到了下午,里边依旧人声鼎沸。
几米之外的剪刀店比起刚刚的茶肆来,简直寒碜得不行,从招牌就能看出来,用朱红的颜料,画了一把剪刀,又歪歪斜斜地写了3个字。门窗关着,没有人。去年秋天来采访时,70多岁的姚老先生磨着剪刀,说起往事。
他祖辈当年在杭州张小泉学的打磨剪刀的技艺,后来因为战乱躲到了新塍。他从12岁开始跟着父亲学打磨剪刀,几年后已能独当一面了。后来,他成了小镇上打磨剪刀最厉害的人。然而,时代变迁太快,来找他磨剪刀的人越来越少,只有一些老人或者有特别需求的服装企业。他守着自己的老行当,守着日渐式微的老手艺。他说,他一辈子只会打剪刀、磨剪刀。
巷子的味道就是老百姓生活的味道,不需要华丽的霓虹灯,只需要一幅剪刀的简笔画。
走过谢洞桥便是西北大街了,往前就是我要寻找的天竺桥。这是一座古朴的石桥,《新塍镇志》上对其记载不多,具体建造年代没写。它是三孔有栏石阶平桥,南北向横卧在新塍市河上,桥身上刻有蟠螭纹、莲花纹等纹饰。只是时间久远,经过几次重建,我细细寻找后,只能看到两侧石栏上还有花枝样的纹饰,线条流畅,花纹精美。
天竺桥,老百姓其实都叫它“观音桥”。据说,以前桥上有水莲庵,里面供奉着观音像,桥因而得名。我问了几个老人,都说打小生活在这条街上,却从没在桥上见过这个庵,但是确实也听人讲过这件事。
在桥上远眺,新塍塘两边的驳岸、老房、河埠头像水墨画一般铺展开来,只有黑、白、灰三色。一棵宝塔形的水杉树矗立在岸边,树上,一个喜鹊窝在初春的阳光里,异常显眼。
记得小时候,我经常坐船来池湾。橹声悠悠,咕吱哒,咕吱哒,枕着流水,晨曦微露时便到了。岸上是挨挨挤挤的房子,窗台底下摆着花盆,鸡冠花、月季花开得红艳艳一片。河埠头上浣衣的女子穿着连衣裙,露出雪白的小腿肚。河埠真多,往往是两岸对称,每隔几步便有一个。钻过天竺桥,我总是忍不住要伸手摸摸那桥墩,却总被大人呵斥,说这样做手会被轧断。我望着那几块高高耸立的巨石心生畏惧。有一次粜谷回来,已是夕阳西沉。经过天竺桥时,我看到很多人在河里游泳。突然扑通一声,从桥上跃下一个身影,迅速扎入水里。不久,他又浮出水面,潇洒地甩了一下头发,引来一阵叫好。我们的船舷,时不时有调皮的男孩子伸手来扶,搭了一会儿顺风船,又转身游回去了。
天竺桥连接西南大街和西北大街,周边全是老房子,像它这样隐藏在巷子深处的桥还真是少见。两位老人对着桥靠在墙边晒太阳,他们眯着眼,享受阳光的温暖。对岸西南大街上过来一位大婶,端着饭碗,一边扒饭,一边从桥上下来,转过弯儿不知到谁家串门去了。
我过桥去西南大街,那亦是一条悠长的巷子,标牌上显示这里属于省级历史文化街区。一阵响亮的哭声传来,原来是奶奶在太阳底下给小孙子洗头,躺在奶奶膝盖上的小孩不过四五岁的样子,边哭边喊:“不要洗头,不要洗头。”他们的头顶晾晒着衣服,有些晾衣竿从一边的窗户一直伸到对面的窗户,空中还飘动着五彩的床单。
忽然想到“大隐隐于市”,在这市井深巷中,如果细细寻找,会发现曾经住过很多风云人物,他们都隐于世间的烟火气中。我说过,融入有时候是一种大美,也是一种大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