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
“我野心勃勃,决定找到自己并成为自己。”阅读拜厄特的小说《静物》,完全是出于封面语的指引。
小说中有两位女主人公——弗雷德丽卡和斯蒂芬妮。俩姐妹都是剑桥大学高才生,对文字和书籍始终抱有一种宗教式的感情。相对而言,我更偏爱姐姐斯蒂芬妮。
优秀的斯蒂芬妮在大学毕业后完全可以做一名学者,而她却选择成为一名家庭主妇,相夫教子,平凡度日。当她在产科医院里接受检查的时候,她一直带着一本华兹华斯的诗集。她嘴里喃喃诵读着一些句子:“她仿若静物,对岁月的感觉荡然无存。”“闭目不视,充耳不闻,她陪着山脉,伴着木石。”华兹华斯的诗歌成为斯蒂芬妮在单调、嘈杂的环境中保护自己的一种方法。她一个人在医院分娩,强忍剧痛,背诵着《不朽颂》,“彩虹去了又来,玫瑰已然可爱。”
斯蒂芬妮没有屈从于生活的琐碎庸常,尽管她的生活一直水深火热。她身怀六甲,腆着孕肚,忙忙碌碌准备圣诞晚餐,她调清澈的坎伯兰酱,她花很多时间剥煮板栗,把面包和香菜填到火鸡肚子里,将壁炉生起暖暖的火……她竭尽全力让一大家子和和美美。“她仿若静物,对岁月的感觉荡然无存。”
在面对牧师吉迪恩关于生活的追问时,斯蒂芬妮平静地说:“我有丈夫,有孩子,跟婆婆和弟弟住在一起,一直很忙。”
吉迪恩告诫她:“你不能放弃实现自我。”
其实,斯蒂芬妮自始至终都没有丢失内心对独立自主的向往和追求。她在院子里种菜;她院子后墙上爬满了色彩绚丽的旱金莲,喇叭状的花朵如流苏般垂下,有深红色、橘色、红褐色、深铬黄、米色。她收留受伤的流浪猫,失意的流浪者;她温柔地给予自己的孩子威廉和玛丽“光和爱”。
不幸的是,为了帮助一只麻雀恢复自由,斯蒂芬妮触电死亡。像极了华兹华斯的一句诗,“纹丝不动,了无生息。”
我为斯蒂芬妮着迷。她身上有着我们这些庸常女子的影子,却又像云朵和梦境那般绮丽。到底怎么做,才算是真正的“独立女性”?我又想到了封面语,阅读这个人物,仿佛就是找到自己,成为自己的一个过程。
《静物》中还有满溢的色彩。文字中关于房间、人物、植物的描写都带有强烈的色彩感,充满艺术之美。在《一棵单木成林的树》这章中,斯蒂芬妮的弟弟马库斯用思维的眼睛看到了一场关于树的精彩:蚂蚁可以看到蓝色;蜜蜂眼中的蒲公英是紫色的……
《实地考察》这章里有关于人物的描写,也一样色彩丰富,“他留着大胡子,胡子就像南方的绵羊毛一样卷着,颜色是棕色的,鲜亮而饱满。他的嘴唇圆圆的,像山楂一样,红红的,小巧而隐蔽……他的胡子像爱德华·李尔那样浓密,里面可能住着一群寄生虫,一只胖乎乎的画眉,几只鹌鹑和一只小老鼠。”一个长期生活在沼泽地研究蚁群的大汉就赫然站在你面前了。
《静物》充满了思想张力,极具文字美学。小说还贯穿着大量的诗歌、哲学、艺术、文化,有一种心灵史诗般的质感。虽然对作者的旁征博引,我大多一知半解,但我知道每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闪闪发光的思想深潭,等着我去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