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如松
对石头的认知，水乡孩子大都源于河埠，而山区孩子，我想一定源于搭石。
在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都不知道搭石是什么。直到小学语文课教到了作家刘章的同名散文后，我才有所了解。
山区小溪，每到秋冬季，径流减少，人们就会根据溪水的深浅，从河的两岸找来一些平整方正的石头，按照二尺左右的步长间隔，在小溪里横着摆上一排，让人们从上面踏着过往，可以大大缩短平时“道道而行”的路程。这就是搭石，名字还真形象、真走心。
在年代感强的文学作品里，搭石常常成为山民生活的一道风景。想象一下，写过《蹉跎岁月》的著名作家叶辛，他插队落户的黔南山区是不是不缺这道风景？还有影视剧《蓉蓉镇》《山楂树之恋》等，是不是也经常呈现搭石这样的空镜头？
我小时候，跟着父亲到镇上玩耍。行走在半路，要是看到一块碎瓦片或者玻璃，父亲一定会弯腰捡起来，放进挎在臂上的杭州篮，带回家囤积到屋外墙角下。父亲随手做事，好像习以为常一样，他并没有“言传”，但我渐渐感觉到了“身教”的力量。山区的老人也一样，无论怎么急着赶路，只要发现哪块搭石松动了，一定会蹲下身子，找来合适的小石块衬垫上，再在上面踏几个来回，直到满意了才继续上路。现在想来，父辈们的举手之劳，应该就是《增广贤文》里所说的“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虽然他们并不知道世上有着这样一本著作。
俗话说，“紧走搭石慢过桥”。对“慢过桥”，我从小就深有体会。童年时代，家乡的木桥都只有一米多宽，从桥面往下看，透过木板缝可以看到桥下的流水。就算水泥桥，也都没有栏杆，走在上面似乎感到了摇晃，双臂竟情不自禁地侧举起来，像飞机的双翼，慢慢地，蜻蜓点水似的前行，终于有惊无险地通过。
而对于“紧走搭石”，去年秋天，我到安吉山区也着实体验了一把。住宿宾馆与就餐农庄隔溪相望，这段溪由于筑了减水坝，水面陡然增加到近百米宽。减水坝上修筑了搭石——不是用天然石块搭建，而是用水泥浇筑成一个个墩子，但功能一样，且更加稳固，不会松动。
望着长长的搭石，看到白花花的溪水从搭石之间哗哗向下流去，再望望对岸的农庄，也显得格外遥远。
当地朋友告诉我，走搭石要像走独木桥一样，抬起双臂控制好平衡，眼睛注视前方，尽量匀速通过。如果不匀速，就容易踩空跌到水里，而眼睛盯着脚下，也容易眩晕而落水。
我默默地记住了朋友的话，一鼓作气，果然顺利走过了近百米长的搭石。用餐结束原路返回，我又顺利穿过了这排搭石，竟然还感觉到了协调有序，噔噔、噔噔……
捕食 ■禾尚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