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城在哪里？”
“总会有一个地方叫文城。”
■沈晓龙
余华的小说《文城》不追求人物的复杂性，每个人物出场时是什么样，落幕时他还是那个样子，比如林祥福。刚读完《文城》，很多读者可能会和我一样，觉得林祥福这个人物很假，他和我们之前在文艺作品中看到的地主少爷都不一样，他至纯至善的人性，始终如一。
小说交代了林祥福的家庭背景和成长过程，其中提到他们家有6间房的宅院，家中藏着1000多册书。林祥福的父亲在他5岁时去世，他母亲在他19岁时去世。父亲在世时，爱好做木工活，给他做了小桌子和小凳子，此后他就一直用这套专属的小家具读书。母亲织布，他就在织布机的声音里一边读书，一边长大。
他不睿智，也不傻气，有的只是一种平和与宽厚，没有任何锋芒，从不引人嫌恶。他一片真心待人，但也能承受来自别人的伤害。余华曾在采访中提到一个故事：一个善良至极的富翁，面对仆人的一次次背叛，一次次地宽容他，并不断从自己身上寻找问题。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舜的故事：舜面对父亲、后母、异母兄弟一次次的设计陷害，始终不放在心上，一如既往，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而且比以前更加诚恳谨慎。
余华说，他觉得他笔下应该出现这样一个“纯洁善良到难以置信”的人物，并在林祥福身上完成了这样的想法，因为林祥福就是一个至纯至善之人。他认为这样的人可能很少，但他还是相信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文城也是虚构的。溪镇、万亩荡，那里的江南城镇和水乡，有着作者怀旧的深情厚谊，它源于余华和父辈们的回忆。今天的读者更愿意把《文城》当成一本怀旧的书——朴实的人们、江南的水乡、感人的情谊……它有点俗套，不新奇，但是它安放了一些美好的东西，当我们厌倦了那些写满算计、心机、勾心斗角、人心丑恶的作品之后，文城可以是一方栖息心灵之地。
余华是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写《文城》的，那些年正好有一首名为《涛声依旧》的流行歌曲异常火爆：“带走一盏渔火，让它温暖我的双眼；留下一段真情，让它停泊在枫桥边……月落乌啼总是千年的风霜，涛声依旧不见当初的夜晚。”词作者撷取《枫桥夜泊》一诗中的意象、意境进行钩沉，加以演绎，使歌曲一下子变得悠长、典雅、深厚——旧日的情感深藏在心底，仿佛一艘昔日的乌篷船停泊在枫桥边，这尘封的记忆是否能被一丝情缘重新唤起；一直珍藏着的那份情感仿佛一张旧船票，拿出这张旧船票却一直犹豫徘徊，不知是否能越过这时间的阻隔再一次登上昔日的客船。
那深情的吟唱、迎合，滋润的正是大家的怀旧情怀。又比如，上世纪90年代红得发紫的陈逸飞先生，他的名画《双桥》《浔阳遗韵》等，回眸的还是江南的水乡古镇，借取的还是中国古典诗文的意象、意境，只不过用了油画的手段。这一系列流行风味的演绎，包括余华从上世纪90年代末开始写的这部《文城》，加入的都是现代人对诗意田园、对至纯至善人性的讴歌与缅怀，其中承载着凝重的怀旧情愫，令人温暖而又感伤。
“文城在哪里？”
“总会有一个地方叫文城。”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座文城！
（作者系高中语文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