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
仲秋时节，南湖菱已批量上市，成了马大嫂们的最爱。
声誉远播的南湖菱以产在嘉兴南湖为上品而得名。清乾隆年间嘉兴人项映薇所著《古禾杂识》卷三中说：“菱以南湖产者为最，所谓南荡菱也。角圆而壳薄，肉细而味甜，其他产者皆谓之北荡菱……”
南湖菱别称馄饨菱、元宝菱、团角菱、和尚菱。据文物考古部门的发掘资料，嘉兴马家浜遗址中曾出土一只炭化菱，其形与南湖菱相仿。可见嘉兴作为南湖菱的原产地，源远流长。
南湖菱的优良品质得益于嘉兴得天独厚的地理水文环境，更是数代菱农精心选种培育的结果，尤其应当归功于世居南湖畔许家村的农民。在清雍正年间，南湖北岸明末吴昌时所造的勺园已成了一片废墟，遂有许姓渔户在此“芦中系艇，柳下晒罾”逐渐形成村落。许家村人在南湖边生活了近三百年，世代以捕鱼捉虾、种菱卖菱、摇摆渡船为生。他们在种植南湖菱上倾注了大量心血，使南湖菱成了水中珍果。乾隆帝开了金口才使南湖菱从有角变成无角的传说，更使其因蒙上一些神秘色彩而显得弥足珍贵。
南湖菱，皮色翠绿，角圆无刺，肉嫩多汁，味鲜甜嫩，风味独特，远胜于其他品种。金庸先生在其名作《射雕英雄传》中就怀着爱乡之情如此描述：“菱肉鲜甜嫩滑，清香爽脆，为天下之冠。”
嘉兴人爱菱，文人墨客自然就要将它入诗入画。“蟹舍渔村两岸平，菱花十里棹歌声。侬家放鹤洲前水，夜半真如塔火明。”一代文宗朱彝尊《鸳鸯湖棹歌》的开篇之作便与南湖菱密不可分。对南湖菱，他不吝赞美：“江市鱼同海市鲜，南湖菱胜北湖偏。四更枕上歌声起，泊遍冬瓜堰外船。”晚清嘉兴海派画家潘振镛绘有传世名画《南湖采菱图》，清代嘉兴女画家沈瑴所作的《嘉禾十二景图》中也有一景墨色的《鸳湖采菱图》。
20多年前，南湖的中心水域都种满了南湖菱，极目远眺，一汪湖水，满眼碧绿。每到秋季，采菱女们便划着菱桶入湖采菱，不由使人想到清朝诗人申慧的《鸳湖采菱歌和韵》：“小小菱缸水面浮，明湖一片漾新秋。日斜荡桨中流去，爱取菱花插鬓头。”2001年，为了发展水上旅游，南湖不再种菱。但南湖菱毕竟是嘉兴人心中割舍不了的情结，在有识之士的呼吁下，从2012年起，南湖端午祭台西侧的一小块水面又种上了南湖菱。此前，科技人员已把南湖菱成功迁种到北乡千亩荡一带，“湖荡菱歌”重又响彻嘉禾大地。
南湖菱不仅可以生吃、熟吃，还可以制糕点、烹佳肴。小葱菱肉、菱烧豆腐素为禾城家常名菜。鲜菱咸肉饭因香糯可口，尤受嘉兴市民喜爱。
其实南湖菱有四种吃法：嫩菱生食、老菱煮食、菱肉烧菜、制作风菱。
相比于生吃，煮熟的黄褐色老菱另有一番风味。在我少年时代，嘉兴有一种小吃名叫“铜锅菱”，由专卖熟菱的商家把老菱洗净后，倒入特制的大号紫铜锅中煮熟而成。出锅时清香四溢，菱肉腴美，风味无可比拟，可惜如今“铜锅菱”早已不见了踪影。自己在家中煮熟菱也十分简单，当年我母亲每当烧熟菱时，便把一张打湿了的草纸覆于锅盖上，草纸干了，菱也就熟了。此法屡试不爽。
将老菱置于坛中放少量河水，上覆以菱蓬，一二个月后取出洗净，风吹晾干，即成乌黑色的“风菱”，食之极脆嫩甜美，而且久储不坏。旧时在火车站和南湖渡口有许多卖风菱的摊位，旅客购买时商家就用干荷叶把风菱包裹起来，在上面覆上一张书有“菱”字的红纸，再用两片竹篓上下夹紧并以彩绳扎牢，使之方便携带。旅客常将此嘉兴特产作为馈赠他乡亲友的礼品。
嘉兴人对南湖菱情有独钟，不仅种南湖菱、吃南湖菱、唱南湖菱、画南湖菱，还讲南湖菱的故事、制作南湖菱工艺品，南湖菱已是一种独具嘉兴特色的文化载体。
潘振镛 《南湖采菱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