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志强
地处嘉兴北部的老油车港是个典型的江南水乡，星罗棋布的湖荡、纵横交错的河道织成了一张四通八达的水网。在渔改前，几乎所有的水面都由“地方国营嘉兴养鱼场油车港分场”养殖渔产，因此在各片水域的要道口都筑有鱼簖。鱼簖是一道水上的栅栏，也是一道水上的风景。
鱼簖主要由竹桩、簖帘和倒笼构成。打入水底的竹桩起到固定整条鱼簖的作用。簖帘则是用竹条编制而成，长度根据河道的宽窄而定，直达河港的两岸。为便于船只往来，中间的簖帘要明显低于两侧，仅仅高出水面尺许，而且可以升降，相当于在鱼簖上开了一扇半截的门，故其名为“簖门”。在鱼簖两侧距岸两三米的水下各埋着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扁圆形硕大“倒笼”。鱼虾游到簖帘前时，便依着习性向两边寻找出路，一旦浑浑噩噩进入了倒笼中就再也出不去了。鱼簖能任由水流舟行，却不能让鱼儿逾越，足见古人的睿智。“芒苇织帘箔，横当湖水秋。寄言鱼兴蟹，机穽在中流。”宋代金嘉谟的《鱼簖》诗就写出了鱼簖的形状和簖鱼的原理。
在鱼簖的一侧岸边，大多搭建有一座叫“簖棚”的小型吊脚竹屋供守护鱼簖的人居住。它竹底竹壁，草扇盖顶，贴水迎风，恍如水上仙阁。一叶小舟系于“簖棚”一旁，供守簖人出行和水上作业之用。其情其景仿佛一幅江南水墨画。
每当小型农船经过鱼簖时，船老大便会紧摇几橹，捋直方向，然后翘起橹尾，任船身压上簖帘，凭着惯性，缓缓蹚过。船过鱼簖时，船底触碰着簖帘，发出“嚓嚓嚓”的声响。这声音回荡在河面，似乎响起了一曲民乐独奏《水乡船歌》。
设在主航道上的鱼簖，守簖人就要费心操劳了，因为航道上不仅过往的重载船只多，而且不时还有轮船经过。轮船要过鱼簖时，会提前拉响汽笛给守簖人打招呼。守簖人闻声便赶紧走出竹屋，摇动绞盘，放松控制簖门的绳索，使簖门沉入水中。轮船一驶过簖门，又立马将绳索拉紧固定，复原如初。
鱼簖不仅能起到阻拦鱼类逃遁的作用，而且是捕鱼捉蟹的好场所。误入“倒笼”里的鱼每天都有不少。只要簖帘不破，倒笼无损，早上守簖人脚划小舟去收取鱼虾就从来不会空手而归，天天都是丰“鱼”足食。
俗话说“白露鳗鲡露降蟹”。到了“霜降”时节，簖上捉蟹便成了守簖人的一大乐事。月光下，万籁俱寂，小竹屋前挂上一盏风灯，顺水迴游的河蟹，纷纷朝着灯光边的竹帘爬去。那“簌簌簌”的爬帘声，令守簖人不由窃喜，他用长杆渔兜伸到帘壁，稍稍用力一刮，蟹就落入网兜，被丢进了鱼篓。这些身穿“盔甲”的“横行将军”，一个个都步了同伴的后尘，接二连三地成了“瓮中之鳖”。第二天，它们都成了小镇人家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守簖人虽独居簖棚，但并不寂寞。他们朝迎晨曦，夜沐月华。眼观湖光水色，耳听虫音蛙鸣，别具诗情画意。煮饭烧水时，青泥“行灶”里燃着竹片木柴，炊烟袅袅，水声吱吱。清水煮鱼，小酌独饮，简陋的簖棚里是那么安静和谐，充满了生活烟火气。
到了20世纪80年代后期，由于国营渔场改制和围湖造塘、网箱养鱼的兴起，鱼簖已没有了用武之地，后来在水环境整治中被全部拆除。从此水乡人再也体会不到“船过簖抓痒，风吹水皱皮”和“滩声渐急篙渐紧，知有截溪鱼簖近”的诗韵了。
别了，水乡的鱼簖。好在，任何产业都会不断地与时俱进，鱼簖这种古老的养鱼方式虽已退出了历史舞台，现代水产养殖业却方兴未艾。
翱翔 ■禾尚 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