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从一个舍不得放下女儿的人，变成一个风雨无阻去上班的人。
■王肖婷
原本去上班的路最便捷的只有一条，但是我探索出很多条路来。其中有一条是因为我爱上了那路边的小馄饨。这年头，有的店主将小馄饨包出了大馄饨的样子，自然也卖出了大馄饨的价格。而我爱上的这家，皮薄肉少，是最原始的泡泡小馄饨。老板娘左手捻一张皮子，右手捏一片小棒，手起手落间馄饨皮打个滚就长成了可以落锅的模样。一碗滚烫的小馄饨，半碗紫菜葱花汤，落入肚中，暖心暖胃，忙碌的一天正式开启。两边郁郁葱葱的梧桐树推着我前进，上班之路轻快了许多。
曾经有阵子工作不顺利，每天上班都像入油锅下火海。最难熬时，偶然发现路边有家彩票店，进去买一注大乐透，还要追加，掐指算算若是中了，拿着奖金此生都不用去上班了。越想越觉得自己要中了，去买彩票时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只剩两眼珠子转着，尽量不说话。
有了希冀，再遇到煎熬之时，想想下一期中特等奖的彩票就在我的囊中，“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什么是解决不了的难题，我又需要看谁的眼色？在那样的时日里，鼻子管肺管全通了，乱麻理出了头绪，个别剪不断理还乱的直接丢弃也就罢了。
阴霾散开之际，还中了一注300元，去领奖时，周围人齐刷刷向我行注目礼，老板拍拍我的肩膀，说：“小姑娘，3元中300元，好运气啊。”那刻全然忘记了之前的投入。
之后，我经过那条路的时候越来越少，偶尔才会买一次彩票。若干年后，在整理旧衫时，我发现了一张被遗忘的彩票，一查幸好没中，我拂去旧尘换上新衫，上班之路早已不是沉重的路。
今年夏天，偶然发现了一条新路，喧闹的市中心，竟有条沿河的小路，一路没有红绿灯，几乎没有机动车，甚至连行人都没有几个，只有微微的风和被风吹动的枝叶映入眼帘。
这一段心旷神怡的上班路上，却有一家早托机构。每天早上，有的孩子花式哭闹，跟父母们上演着不想早托的戏码。对比之下，有的成人不想上班更加沉默一些。“妈妈，你不要走，不要去上班。”在孩子的词汇里，“上班”或许是个“贬义词”，我每天好言相劝或借机“出走”，离开孩子去上班，好似踏上了一条“愧疚之路”。
父亲开导我说三十年前他也曾有这样的困扰，把10个月大的我放在单位的托管所，我用汪汪泪眼望着他，他只能趁我转身时，迅速“逃走”。末了，他安慰我说：“去上班是你的路，离开你是他的路，确切来说离开父母是每一个人的必经之路。”
当所走之路变成必经之路，所走之路就开阔了起来。我的父亲从一个舍不得放下女儿的人，变成一个风雨无阻去上班的人。父亲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等有天你达到了我的境界，一切游刃有余，一切在你掌控之中，你便会觉得上班之路是人生最明媚之路。”在父亲那儿，“上班”已成了个褒义词。
孩子慢慢长大，当我不断叮嘱他抓紧学业，念叨“学习好才能工作好”时，他指指墙上的钟，推我出门，“你该上班去了。”于是，我踏上了父亲的、祖祖辈辈们的上班之路。
（作者系桐乡市文联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