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平
我接触黄燮清时间已经很久了，因为对朱彝尊和“浙西词派”感兴趣，所以最早是读他的词。黄燮清的《倚晴楼诗余》收于《清名家词》中，1988年，我在我们学院的学报上发了一篇《清代嘉兴词坛鸟瞰》，介绍了清代18家嘉兴词人，最后仿照前人论词绝句，写了十八首七绝，其中评论海盐词人黄燮清《倚晴楼诗余》的一首：
残月晓风见柳、周，
绿肥红瘦倚晴楼。
词家正变千年史，
孰是孰非费运筹。
前两句是指黄燮清的词风如北宋的婉约派词人柳永、秦观、周邦彦、李清照，清新柔美，蕴藉多姿。
上世纪九十年代我在编撰《嘉兴文学艺术志》（1998年杭州大学出版社出版）时，又接触到了黄燮清的诗，但当时看不到他的全集，只在《清诗纪事》《晚晴簃诗汇》等集中读到他的部分诗，但这足以说明黄燮清“诗史”的地位了。
首先，正如大家所评价那样，黄燮清的生平资料记载不多，其生活及创作细节更是稀少。“筚路蓝缕，起于山林”，孙晓梅凭借与黄燮清同乡的有利条件，多年来搜集点滴有关资料，主要是仔细研读黄燮清的戏曲、诗词作品及与友人的书信来往、诗词唱和，从中攫取点滴资料，来逐渐丰满传主的一生。这是需要长期持之以恒地下苦功夫的。
这部书不仅仅是弥补了黄燮清资料的缺乏，更是弥补了清代海盐、嘉兴乃至整个浙江、中国的许多史料的不足。黄燮清生活的年代，正处于中国从古代走向近代时期，期间发生的诸如第一次鸦片战争、太平天国运动等，更是近代史上的大事，嘉兴、海盐处于两大历史事件的发生地，黄燮清作为亲身经历者，耳闻目睹身经，再用笔记载下来，可谓是对历史个案的形象补充，弥补了历代史志书粗线条记载的不足，以大量生动细节记载下历史的真相，特别是地方史料的真相。而这一切，又都依赖于孙晓梅从黄燮清数千首诗词及他与同时代酬和的作品中梳理提取得来，这实在是功德无量！
其次，对黄燮清的戏曲创作过去重视不够，在黄燮清的家乡，知道的人也不多。只知道他曾创作过《帝女花》等剧本，但对其他的剧作不大了解。而这本书，则把黄燮清的戏曲创作作为其主要的成就，详细介绍分析了他的九个剧本，从他创作的意图、剧本的思想内容和人物形象，到剧本的优美唱词，结合剧本内容，指出黄燮清是借他人之酒杯，浇自己之磈磊，抒发自己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悲愤无奈。这对分析黄燮清剧作和黄燮清的思想经历无疑是一种深化和启示。黄燮清的故乡海盐是古代戏曲的基地，明代四大腔的“海盐腔”就产生在这里，黄燮清之所以能在戏曲创作中有如此成就，正是“海盐腔”在清代的延续和发展。如今，“海盐腔”是海盐一项重要研究课题，已有不少研究成果，如果能结合黄燮清的戏曲，可以更深入地展开，孙晓梅的这本书也给了我们这方面的启迪。
本书还详细罗列了黄燮清的创作成果，编撰了黄燮清的简要年谱，这为深入研究黄燮清提供了便利，弥补了黄燮清研究的空白。
孙晓梅的这本书还给有志于课题研究的人提供了启迪，如何深入做学问，出成果。有人说过，做学问如何深入下去，就是选定一个人或一部书，围绕它搜集各种资料，从微观到宏观，逐渐丰富，到你的研究成果出现时，你也就成为了这方面的专家。孙晓梅写这本书，需要涉及到历史知识、地方文化知识、戏曲知识、诗词知识、古汉语知识、各种典故以及当时与黄燮清交往的各种人物知识等等，随着研究的展开和深入，就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越滚越觉得自己知识的缺乏，就越加深入去搜集研究，也就越丰富了自己的知识。而这需要下苦功，没有坚持坐冷板凳的毅力，是难以坚持下去的。唐代韩愈《答李翊书》中以比喻告诫治学者：“无望其速成，无诱于势利，养其根而俟其实，加其膏而希其光。根之茂者其实遂，膏之沃者其光晔。”这方面孙晓梅为我们提供了榜样。
海盐是名人辈出的渊薮之地，像黄燮清这样“未开垦的处女地”还有很多，如宋代的许棐，明代的郑晓、朱朴，清代的彭孙贻彭孙遹兄弟、朱葵之朱琰朱昌颐等朱氏家族、张维赤张宗橚张宗松张氏家族以及清末的徐用仪等，都值得书写这样一本大著，为研究者们提供资料。期待孙晓梅女士下一部大作问世。
《倚晴楼——晚清戏曲家黄燮清传》
孙晓梅 著
西泠印社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