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郭红英 摄影 干根华 夏 松
问松桥是连通新塍镇东、西两部分的一座古桥。在古镇新塍，“古”字辈的建筑、桥梁并不在少数，但问松桥是特别的，光看名字就有些禅意：问松？何人问松？何事问松？既然它毗邻古刹能仁寺，为何不求神问佛却来问松？
时光冲走了真相，岁月和阳光为它抹上温和与传奇。
道：“松树点头记旧踪，问松桥畔几曾封。轻舠泛入新塍路，夹道参差百丈松。”
问松桥连通新塍镇东、西两部分，西临吴润昭私院，东临老戏馆和小灵鹫山馆。说到这小灵鹫山馆，它的位置原在问松桥东北侧，可惜如今毫无痕迹。这座清末时期盛极一时的孙家宅园，是晚清诗人孙家桢历经3年建造的，曾吸引了全国各地的名人。馆内有亭台水榭、松林草坪、竹坞荷塘，一年四季景色宜人。孙家桢喜欢结交天下文人墨客，所以山馆落成之际，他邀请了远近名家为之绘图，并将这些画留存于小灵鹫山馆内。可惜，1938年日军入侵，一把战火让这样一处充满诗情画意的文人聚集的会所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只有嘉兴揽秀园内的一些碑刻尚能证明它曾经的辉煌。
问松桥亦是修建过几次了。岁月更迭，石头拱起的脊背也会塌陷。那些坚硬的石阶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天然的纹理经阳光一照，散发着柔和温暖的气息。被磨平的棱角与肌理，被风蚀的凹凸与断纹，时间的概念就这样被模糊了。
拾级而上，细看，桥栏内侧有简单的雕刻。到达桥顶，中间一块方形的巨石上雕有圆形图案，自中心点分6道向四周发散，圆周边上是祥云如意状图。我看过的很多古桥上都有类似的图案，本来不以为意，以为只是图个好看、吉利而装饰的。直到前不久碰到一位喜欢古桥的朋友，才得知，这是“六道轮回”的图案。“轮回”乃佛教用语，江南水乡很多桥上都刻有此种图案，乃是佛教宣扬因果报应、轮回转世，劝人行善积德之意。
我抬头望桥的南面，河对岸坐落着千年古刹能仁寺，诵经之声正隐隐传来。能仁寺始建于南北朝，与传说中问松桥的建造年代相近，此时正是佛教大兴之时。一河之隔，老桥上的那一块桥心石不正与寺庙遥相呼应？它长期浸淫在诵经声中，会不会身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有了佛性？
善男信女从能仁寺出来，走过问松桥的“六道轮回”，心里种下善的种子。
行善，是世间最朴素的美好。
这边上去那边下来，来回走了两趟，我发现问松桥石阶东、西两边各有30级和33级，并不对称，这很少见。在桥的东侧有个涵洞，据说用于泄洪。步下桥西边的河埠头，可以看到拱券采用的是嘉兴地区极少见的分节并列砌筑的方法，拱肩处设有雕刻纹饰的横系石一对。我摸着石头，粗糙的纹理让人无端产生一种坚实感与恒久感，那是连时光也不敢小觑的质地。石缝里的野草郁郁葱葱地冒出来，那么柔软，那么脆弱，整座石桥忽而有了别样的温情感。
我望着石板路左侧的那一排老宅，黑色的瓦片，雕花的窗户，紧闭的大门，自然的裂纹诉说着时间与生活的故事。有些故事还在继续，有些则中断了。吴润昭私院，这座建于太平天国时期的丝绸商的私宅，曾是新塍当地盛极一时的豪宅，而今只留下一个“红色”的身影。吴润昭祖籍安徽，早年与其父在苏州盛泽从事蚕丝生意，渐渐积累了万贯家产。为避当时的乱世，他选中了古老而安宁、毗邻盛泽的新塍镇。前后五进、纵深80余米的吴氏私院用时两年建成，之后便以其恢宏的气势立于陆家桥的东北侧。当年老百姓传言：“新塍的厅多，虞、凌、章、朱、屠，还不及吴家弄一个吴。”“吴家弄一个吴”，指的就是吴润昭私院，由此可见这一豪宅的地位。
历经动荡，私院渐渐破损，只留下了主建筑的三进房子。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的一段峥嵘岁月，私院与新塍党组织的发展有着密切的关系。1999年，政府出资以旧修旧，私院成为嘉兴地方党史陈列馆，化身为“红色基地”。如今，它又恢复成私院，作为市文物保护单位。
我驻足良久，历史的河流里，一座老宅当何去何从？它与门前的石板路，谁的生命力更长久？把视线从吴润昭私院移向正前方，看着路的尽头，或许还是它——问松桥更长久吧。问松桥系单孔拱形石阶桥，长22.3米，宽3米，拱矢高4.9米，清道光壬寅年（1842）重建。它的历史，据说可追溯到南北朝时期。
《新塍镇志》载，梁敬帝年间，南军杀伐至此。见桥边有一松树，问曰：“前不可去耶？”松乃点头，桥亦随之而断。南军不得渡而返，桥故得名。
但是，新塍的老百姓更喜欢第二种说法。
传说，宋高宗赵构在逃亡途中，曾经过新塍镇。来到问松桥时，他一时踌躇，不知何去何从。于是，便跪拜问天。此时，忽然凭空来了一阵风，桥边的一棵松树哗啦啦地摇了摇枝叶，最后竟一下子倒向了西南边，仿佛在为他指点方向。赵构看了之后，觉得是神明在指引他，便沿着松树所指之路过桥而去。待追兵赶到石桥前，桥身突然断裂，他们无法前行。赵构最终定都临安（今浙江省杭州市），后来命地方官员重修问松桥。当地老百姓也因此称此桥为“思皇桥”。
美丽的传说，是老百姓对于生活的一种美好寄托和祝愿。历来还有很多文人也为问松桥留下了诗歌，这倒是真实的赞誉。明代许恂如的《问松桥》诗云：“垂虹蜿蜿水溶溶，耸壑惊看百尺松。忽解点头军散去，论功应晋大夫封。”清代陆以诚赋诗
图文节选自《秀水桥影》（浙江摄影出版社，2023.2） 整理 记者 杨 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