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煜
白露那天,老弟兄月度的聚餐日。开桌后,一道清炒嫩菱的时鲜美味,顿然将菱变成了席间的热议。
老弟兄个个记得,早年,嘉兴很多水面全是菱荡,一派水乡特色。每年一到采菱时节,那可是菱的天,菱的地。
我最后见到菱蔓满河的水面,是在海盐塘的南堰河段。那是2005年秋日的一天,从海盐塘路的图书馆出来,看到塘口一座土庙前有人在点香燃烛。受好奇心的驱使,我不由自主走到现场,打开新备的数码相机,在摄取这几分讶异场面的照片时,猛见背景全是菱荡。于是,镜头对准了久违的种菱河面。菱蔓生辉、菱桶荡漾、渔媪采菱、网船静泊的情景,还有一排阿姨蹲在河埠,伴着菱荡洗衣的场面,第一次成了我的“影作”。
许多年后,我为这次与菱荡偶遇而感到庆幸。当年拍下的照片,如今也许是海盐塘菱荡资料的唯一。
聚餐隔天的清晨,我从电脑上找出那些菱荡的照片后,趁亚运火炬传递尚未封道,一早步行到了海盐塘路。放眼会景桥南侧的河面,一片清澈,当年这里的菱荡远去了,它只留在我意外拍到的照片里。举目四望,左边河埠上几位阿姨在漂洗衣裳,这倒和当年那个女子洗衣场景相仿。
河边绿道上有三只放着靠背椅子的“菱桶,雕塑,可能这是为纪念曾经的菱荡而置。我没划过菱桶,但对它了如指掌。嘉兴的菱桶,椭圆直口,桶的前端蹲人,桶后放菱。为免腿酸,会带一只小小的板凳。
来到有洗衣人的河埠边,当年的土庙当然已了无痕迹,而一旁的柳树高大了许多。我驻足河埠,眺望对岸,当年满河菱蔓的景象,可能是照片的提示,似真似幻,浮现眼前:那碧绿生青的菱蔓,整片整片,一望无边;那游弋在菱荡间的菱桶,采菱阿姨翻起菱蔓,摘下鲜菱,转手放到身后的连贯动作;那出水的鲜菱,在桶后,或桶后的网兜里,逐渐增多的收获,还有区划菱荡间的竹竿、泊在菱荡边的网船……秋天的菱荡里,别有洞天。虽然未闻采菱女欢唱菱歌的吴语声调,却有身临其境,享受采菱的开心。
南湖菱名声在外。我收藏有1952年9月30日,甲方嘉兴塘汇区与乙方上海合作联社的《鲜菱代销合同》的原件。合同暂定甲方向乙方供应菱“贰仟担”;“每天以五十担左右”;“陆续运沪”。71年前的采菱时节,光塘汇区向上海供应鲜菱两千担。试想,整个嘉兴县向外提供多少鲜菱?
海盐塘的菱荡,我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