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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6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迷恋

日期: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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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9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简儿

  

  迷恋一件东西,会欲罢不能地买了又买。迷恋衣服,已经买了一大堆,可是忍不住还想买。走在大街上,看到那些小店,总要进去看看。不买,就是看看也好。何况那些小店的名字那么美,“午后”“初见”……鼻子贴在玻璃橱窗外,看那件穿在模特身上的墨绿色的羊毛大衣。呵,美则美矣。

  喝咖啡会失眠,路过星巴克,闻到一阵咖啡香,不知不觉鼻子就被牵了进去。点一杯焦糖玛奇朵,白色的奶油,浮在咖啡上,像一朵绽开的花。一股暖意从茫茫人海中升起来。

  迷恋杯子。去逛家居馆,总是会抱回来几个。白瓷的,陶的,玻璃的,彩绘的,阔口大耳的。用一只绘满了芍药的杯子喝白开水,喝出蜂蜜的甜滋味。春风浩荡,杯子上的花朵,齐刷刷地开了,令人沉醉。

  迷恋袜子。素色的棉袜,缀着白色的花边。在摩尔的一家名字叫律麦的小店里,见到它们就再也走不动路啦。一百块三双。咬咬牙,买。小姐妹杜樱的店里也有棉袜,军绿、藏蓝,穿上了就舍不得脱下来。穿了厚厚的棉袜,走在冬天的大街上,心里格外温暖。

  迷恋镜子。小时候家里的五斗橱上镶嵌了一面镜子。镜子上两只鸳鸯,游弋于碧波之上。我在廊檐下搬了凳子,用木槿叶子揉出绿的汁水洗头,披了湿漉漉的头发,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当然,照一百次还是一张大饼脸。但依然自恋。

  毕业后拿到第一个月工资,去城隍庙买了一面复古的铜镜。美其名曰“魔镜”。“魔镜魔镜告诉我,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我不停地问镜子,镜子不语。我是这样地渴望有一天,镜子里会出现一个温柔的嗓音:“It’s you, Jane.”那一面魔镜,几乎洞悉了我心中所有的秘密。快乐、甜蜜、伤心、忧愁。只有镜子知道,我恋爱了,又失恋了。只有镜子知道,我剪了乱蓬蓬丑兮兮的短发。一脸的青涩茫然。穿上墨绿色的裙子,眼睛亮闪闪的,去见一个人。

  迷恋鲜花。有一次收到一束百合,没有署名,很好奇到底是谁送的呢?要不别人送错了吧。问送花的小伙子,他说没错,就是这个地址,这个名字。那是谁呀?想得眼睛弯弯,涟漪朵朵。回家蹑手蹑脚把花插在瓶子里。他瞥到花,问我“喜欢么?”才知是他匆忙中忘记了写卡片。哎,害我白白空欢喜一场。

  迷恋话梅、瓜子和巧克力。路过来伊份,总要进去买一堆。小女孩的零食,怎么也吃不厌。怪不得那个牙科医生说我的牙齿已经六十岁。有一次去月河,看见张萃丰,小时候记忆又回来了,跟着妈妈来城里,在江南大厦底楼,看着装满蜜饯的玻璃柜子,像小老鼠掉进了米缸。张萃丰的酱芒果,是我吃到的世界上最好吃的蜜饯。他见我大包小包买一大堆,一脸纳闷:不怕吃成大肥婆么?当然不怕喽。我冲他坏笑。

  迷恋一个人。对他朝思暮想。简直不晓得今夕何夕兮,今日何日兮。迷恋他的白衬衣、浓眉毛、冷峻、自恋的眼神,还有手指淡淡烟卷味道。有一天,收到他发来的邮件,虽只是一个寻常的问候,却忍不住嘴角绽开了微笑。

  迷恋是毒。一个迷恋上杀人犯的女孩子,为了窝藏杀人犯,不惜让自己去坐监狱。别人问她,你这么做值得么?她说,我不知道,可是我爱他,没有他,我不能活。

  严歌苓的小说《床畔》里那个护士万红,迷恋植物人张谷米。她每隔两个小时闹钟闹醒,用自己的身体贴紧谷米哥帮他翻身。给他听戏,念信,说世上正在发生的事情。一次发了洪水,她获救后又跳到水中去救她的谷米哥。气得那个救她的士兵骂人:老子真是白救人了。小说的结局:她赶了几天山路,去见谷米哥。见到的是院子里一堆杂乱的管子。她的谷米哥已经死了。追悼会上只有她一个人在哭。那凄婉而怆然的迷恋,令人为之动容。

  迷恋也是着迷,着魔。有一部片子《Possession》译作《着魔》,或者《迷恋》,是波兰籍导演安德烈·祖拉斯基1981年的作品。影片营造出来的极度阴郁、恐慌的气氛,看得人心里无比沉重和压抑。为谁着了迷,着了魔?一旦迷恋上了,就再也不能回头。

  迷恋上别人也许还有救,可是迷恋上自己呢?

  古希腊有个美少年纳西索斯,有一天,来到湖边弯身饮水时,看到自己俊美的倒影,便立刻迷恋上了自己无法自拔。从此他日日来到湖畔顾影自怜,有一天终于一头栽到水中,化作了一株寂寞的水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