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 路
莲泗荡以陶家荡、文泉荡、庙前荡、桥北荡四荡相连得名。我的外婆家在莲泗荡之畔的民主村，是一座风景里的乐园。
童年漫步在田埂上的每一个脚印都是成长的基石，回荡在祖辈口中的每一句叮咛都是攀登的手杖。穿过斑驳的光阴，老家莲泗荡根植于我心中的那股力量无形却有力，每每在斗转星移间敲响勤勉奋进的晨钟。
夏天，民主村的荷塘里最闹猛。偌大的荷叶成片成片地在风中婆娑，掀起碧绿的浪，共鸣之情如《西洲曲》所云：“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儿时的我坐上只够放进两个小孩的菱桶，穿梭在一望无际的荷叶间，低头看莲藕出淤泥而不染，侧耳听鱼儿讲悄悄话，伸手拨弄着莲蓬头，浅尝一口莲子的鲜嫩。
吃着、玩着、唱着，那个游戏在荷塘间的小孩长大了，也有了自己的小孩。而外婆，却去了遥远的天堂。慢慢的，只有逢年过节，我才会回莲泗荡了。盛夏的记忆都在外婆那一捧莲子里沉淀。
今年暑假，我带着儿子来到莲泗荡小住了几日。尽管时过境迁，民主村的夏日依旧是荷塘里最闹猛。老邻居连根捧来了最新鲜的莲子，一口咬下去，还有甘甜的汁水温暖心窝。儿子说：“这莲子的味道跟之前吃的都不一样。”连根告诉他：“这莲子多了一份你妈妈小时候的味道。”小朋友眨一眨懵懂的眼睛，说：“现在也是我小时候的味道了。”当小鱼跃起，激起水珠滚落在荷叶上，清晨也就不远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纱，唤醒了莲泗荡。推开窗，墙角的荷叶上露珠晶莹，日复一日地输送着乡野间的生存能量。小娃娃第一次见到这满眼的碧绿，不由兴奋地唱起了儿歌：“露珠在荷叶上睡觉，露珠的梦是绿的；星星在天空中睡觉，星星的梦是亮的。”在稚嫩的童声中，我望向远天。云朵幻化成外婆的笑颜，遥望着这片荷塘。得到里有失去，欢笑里有轻叹。长大了才明白，莲子外在清甜、内在微苦的味道，就是人生。不老四季的永恒中，人在流转，至真至深的亲情在坚守。
后代之中，有人回了家乡，在基层添砖加瓦，更多人则选择去城市生活。老屋见证了多少普通人鲜活的一生。他们的人生就像那斑驳的墙壁一样，没有时间、鲜有记载，只是每个悄无声息的黎明，在脑海里播放的默剧。而这些带着血缘、地缘的真善之美，恰是支撑从村里走出的人们和解苦痛、奔向希望、求索于城市喧嚣间的养分。
筵席上，即便菜肴琳琅满目，莲泗荡人桌上那一碗冻米茶是必不可少的。特别是有客人来访，主人更是会加入足量的白砂糖。淳朴的好客之心和真诚的祝福之情一并融进这一碗香甜的冻米茶里。孩子们可以无限畅享最爱的糖糕。糯米粉、清水、白糖，最简单的配料经过老一辈的手，孕育出独一无二的软糯可口，在孩子的味蕾上牢牢扎根。一声乡音、一碗冻米茶、一块糯米糖糕——生活的脚步走得再远、节奏再快，关于老家的一点一滴都能勾起灵魂深处的绵绵乡愁，仿佛离开了故乡才发觉，那是“故乡”。在生活洪流的冲刷中，身在流转，源远流长的情义在坚守。
盛夏的热烈中，刘公塔上的钟每敲一下就是一份虔诚的希冀。浑厚的钟声余音缭绕，穿过刘王庙大殿上的香火，越过西南湖旁的高楼，撞进我的梦乡。
（作者系图书馆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