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孝平
2001年，我进入浙江义乌工商学院导游专业学习。第二年，学校开了门新课，意大利语。新课第一天，老师表情严肃，他首先自我介绍：“我叫黄昌瑞，莫斯科大学毕业，曾任新华社驻罗马分社首席记者。”底下顿时一片欢呼。黄老师很淡定，接着告诉我们：“意大利语是小语种，目前高校开课的很少，全国精通的也就几十个人。义乌市场上请翻译，英语一小时一百块，意大利语得八百块。”
黄老师是退休回乡被学校请去的，他精通意大利语和俄语，是全校唯一熟悉这两门外语的教师。上课时他声音洪亮清晰，一门心思讲语法解句子，滔滔不绝。他从不看表，只要下课铃没响，嘴就不停。当时用的教材是赵秀英女士主编的《速成意大利语》，每次上完课，我都意犹未尽，觉得时间太短。我英文总发不准音，但学意大利语发音很准，因为意大利语发音和中文拼音类似，所以对意大利语充满浓厚兴趣。
后来，黄老师发下几盒磁带，让我们用“随身听”听，练听力发音。一次课毕，我追上去，向他提出借几盒下学期课程的磁带。黄老师断然拒绝，说：“我借给你，对其他同学就不公平，我不能满足你的私心。”我不解，觉得他太古板，不就几盒磁带。
有一回，我打电话给黄老师，想去他宿舍坐坐。虽说他住学校专家楼，可房间狭小黑暗，装修极简单。坐下后，黄老师直截了当问我：“有什么事？”我仗着自己熟悉时政新闻的优点，想听他深入谈些国际问题。黄老师不接茬，又说起了意大利语：“你要抓住自己年轻的特点，用力学，学生时记单词是最强的。”这次拜访不到半小时，没有茶，也不留吃饭。
这学期的意大利语期末考试，我在全班名列前茅。不想第二学期，我们专业不再开设意大利语。学校办了个俄语选修班，请黄老师授课。我报名了，又能看见黄老师了。晚上，他来教俄语，讲得特别细致，也很慢，因为选修班里还有些做生意的社会上的学员。
毕业后，我再没见过黄老师。有同学告诉我，黄老师去北京治病，不回学校了。很遗憾，我没留下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网上搜索“记者黄昌瑞”，只有他在意大利采写的报道，还有一张他和意大利歌唱家帕瓦罗蒂的合影。珍贵的是，在文章《人生的感悟》中，黄老师简单回顾了自己的一生，包括求学的艰辛、学语言晕倒在厕所、创建罗马分社的过程、采访的经历。
人生中很多遇到的人、经历的事，需要拉长时间去看。读书时，总觉得黄老师刻板无趣、不近人情。如今看，这是那一代知识分子的普遍品格，珍惜时间，认真育人，坚持原则，不玩虚的。反观有的老师，没真才实学，喜欢用噱头闲篇拉近与学生距离，其实并没多少东西教给学生，浪费了宝贵的学习时间。
望着手上依然崭新的《速成意大利语》，我多想回到那个大教室，和同学们一起，再听黄老师清晰地说一声“Buongiorno”（你好）！
（作者系自由职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