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丰石
我的书桌抽屉里,至今还保存着一本笔记本,淡蓝色封面。这是我刚上大学时的随笔本,它已经伴随我走过了三十年了。
1992年夏,我赴上海师范大学中文系读书。渴慕已久的大学生活终于开始了,坐在教室里,阳光斜射进来,光线明亮。教室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位女教师,四十五六岁,扎一个马尾辫,肩上背了个黄白相间的包。她走上讲台介绍自己,我叫周红,接下来是你们班的写作老师。不过,写作可不是学出来的,它是写出来的。所以,我们还是少讲点理论,多讲点文章,多写点文章吧!第一堂课的内容大多已经淡忘,但周老师这几句话还牢牢刻在心上。下课前,周老师布置了作业,写一篇生活随笔,题材不限。
第二周的写作课,周老师从桶包里拿出一沓纸,交给课代表分发。等拿到手,我定睛一看,上面印着的不正是我那篇《福州路文化街见闻》吗?上周老师布置了作业后,我想起了前阵子去福州路文化街逛书店的情景,于是将其写了下来,文末还谈了点肤浅的体会。想不到老师把我的随笔当作范文来讲解!老师表扬了我,同学们也投来了羡慕的眼神,这一幕真是难以忘怀。心里涌起的不仅仅是激动,也暗暗告诉自己,平时一定要多写点,要对得起老师的信任。
这年国庆节,我回了一趟家。车入桐乡境内,公路两旁的杭白菊开得正艳,一朵朵小花,黄蕊白瓣,墨绿叶子衬托。菊农们三三两两,正埋头采摘。多么迷人的场面。我望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默默地写在了心里。回到家,拿出随笔本,把心里的文字原封不动地搬到一个个格子里。回校后,作为假期作业交了上去。等再次拿到本子时,我顿时怔住了。短短的文字后面,竟然写上了那么多评语!我的文章也就六七百字,而粗略地数了一下,评语有近千字!一行行充满秀美气质的红字,我读了一遍,再读一遍,这里面有对我文字的褒奖,也有对菊花美景的赞赏,更有对我的鼓励。不知道周老师为我花了多少时间,这何止是一篇评语,分明是一颗跳跃着的赤诚的心啊!一时间,我找不到更多的词语来表达我的心情。何以报答?唯有用更多的文章来回报老师的厚爱。随笔越写越多,评语接续而来。一本薄薄的随笔本,变作了一片成长的园地,我在其中享受着雨露阳光。
一学年很快就过去了,写作课结束。周红老师不再教我们了,见到她的机会不多。一次,在学校的林荫道上遇见她,喊一声老师好,她颔首微笑,肩上还是那款包,优雅依旧。
毕业后的第三年,我在《嘉兴日报》发表了第一篇文章,并怀着兴奋的心情,写信告诉了周老师。周老师很快回信,信中依旧写满了对我的鼓励。纸短情长,这封信也被我珍藏起来。三十多年很快过去了,每每念及周红老师,我想到的还是那句最质朴的话:一个人遇到好老师是人生的幸运。诚然,我是幸运的。
(作者系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