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郭红英 摄影 干根华 夏 松 图文节选自《秀水桥影》(浙江摄影出版社,2023.2) 整理 记者 杨 枫
王江泾一里街兴于南宋盛于明清,是当年盛极一时的丝绸贸易地。据记载,清乾隆、嘉庆年间当地的丝绸产品“日出万匹”,一里街两旁丝绸店铺林立,因此这条街也被称为“丝行街”。太平天国时,这里被烧了七天七夜,大部分建筑被毁,再难恢复鼎盛时的面貌。
此地的古桥,一定见过当年的富庶与繁华,承载了千年的记忆,连接过去与现在,从繁华走向古朴,来认识其中的两座——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对于建筑,时光也同样无情。
王江泾的一里街名副其实,就1里长,傍着款款而来的闻溪,自射襄桥始至济阳桥终。清末民国初学者唐佩金撰写的《闻川志稿》里记载,它的确切长度为495米,宽仅1米,狭长如带。街道两边丝绸庄、针线铺、干货店、茶馆等挤挤挨挨,行人如织,热闹非凡。
而今站在一里街上,仅剩一条空荡荡的水泥路,除了路北边还保留着一些老房子,临河的一边早已变为草坪,没有街道的气象了。而老房子窗棂破损,房顶倾塌,一些不知名的绿植藤蔓一路攀爬,直把黑色的瓦片覆盖。也有一些从坍塌的窟窿中钻进去,挂下来像绿色的窗帘,成为此处唯一的住户。繁华过后总是寂静,世间的演变不外乎如此。
此处已无射襄桥。据说春秋战国时王江泾为射襄城,后来没落消失,只留下了一座射襄桥作为纪念。宋张尧同有诗云:“此地连江海,曾经古战争。干戈今不见,空有射襄名。”遗憾的是,上世纪80年代中期,因为发展所需,此桥被拆毁。
空有射襄名,已无踪迹寻,我望着闻溪有些惆怅。回头看看,好在一里街的尽头还保存着一座古桥——济阳桥。《王江泾镇志》记载,济阳桥位于市河西端,又名“圣堂桥”。据说桥北堍原有一座道院,叫“纯真道院”,也叫“南圣堂”,想来这便是“圣堂桥”名字的由来。此桥系三孔梁式有栏石板桥,南北走向。明朝中期,由陶氏出资兴建。桥两端各有9级石阶,长26.6米,宽3米,最大跨度有16.1米。
桥面由5块石头并列组成,桥墩也是。我寻访了这么多古桥,像这样规模的不多见。桥栏已损毁,新砌了水泥,只在桥的一侧残留有两块抱鼓石,呈祥云状,依稀还能看到历史上的模样。石阶上有简单的纹路,错落有致。石阶与桥心石之间,铺成了缓和的斜坡,利于行人上下。我没看到桥联,但在桥墩上看到了“放生河”几个字,中间貌似缺了一个字,查询《古桥风韵》一书,这4个字应该是“放生官河”。
站在桥上远眺,一里街的繁华已随闻溪东流,唯有水中的水草在河底繁茂生长,生生不息。当年出资建桥的陶氏可谓盛极一时,如今也无迹可寻。陶氏南渡后居雁湖杜家浜,其本是汴梁富豪,在王江泾亦富甲一方,后来搬迁至浔阳桥西堍的陶家浜。据说,纯真道院内的西南角上,曾有一座祠堂叫“菊隐祠”,就是为了纪念当年的义士菊隐公陶造图。
步下石桥,可以看到一里街的尽头立着一座圆柱形的碉堡,高5米,外径4米,青砖砌筑,是当年日军侵略王江泾时所造。
历史留给我们的总是沧桑。抬头看看湛蓝的天空,飘着浮云几朵,往事如云。
沿着市河右转,不远处就是浔阳桥,同样由陶氏出资建造。“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看到桥名,我忍不住想起白居易《琵琶行》的开头诗句。可惜现在是夏日,没有火红的枫叶。一转身,忽然看到桥对面满墙的红花,热烈胜过枫叶——原是一棵二三十年树龄的凌霄花,树枝盘根错节地依附在围墙上,枝叶和花像是点燃的烟花,冲出小小口径的束缚,喷薄而出,肆无忌惮地向四处绽放。楼高应该有四五层,除了窗口露出来,其余墙壁都被凌霄花覆盖,甚至楼顶上方也郁郁葱葱。这如瀑布一般倾泻而下的花叶,着实让人震撼。尤其凌霄花有着火红热烈的颜色,一串串喇叭似的高高举着,无论是谁都无法忽略其奔放的势头,老房子被这火热的花点缀得更添几分幽深古朴。
浔阳桥头,凌霄花开,竟然有了一丝《琵琶行》的意境。《王江泾镇志》记载,浔阳桥位于市河西侧,又名“浔庄桥”,东西走向,东为湾龙轩,西为陶家浜,明朝中期由陶氏出资兴建。可惜陶家浜已物是人非,再也寻不到陶氏家族当年盛况的一点蛛丝马迹。
浔阳桥为单孔有栏拱桥,两端各有18级石阶,长16.58米,桥顶宽2.7米,拱跨7.2米。栏杆已全部新砌上了水泥,桥拱边上的石头亦是新的。桥南、北两侧均有桥联,但因被砌入帮岸或没入水中,并不完整,仅见南联下联“日月光涵碧涉新”与北联上联“蹬陟云根平步上”。
当年一里街丝绸交易鼎盛时期,浔阳桥码头每天都泊满了前来装运丝织品的货船。清代诗人宋景和曾作诗《浔阳桥题咏》:“春水桃花浪拍天,浔阳古渡柳含烟。蒲帆幅幅随风卸,桥外新回汉口船。”从中可见一斑。
如今浔阳桥安静地卧着,只有三两老人坐在桥边树荫处乘凉,与老桥一样安静,默默看着河水出神。对岸高楼林立,一派现代化的场景;这边老房子、老街区,还是上世纪的旧模样。
一座浔阳桥,连接着过去与现在,连接着古朴与繁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