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碧峰
五岁的儿子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枚袁大头。我责怪妻,贵重物品要放好,弄丢了就可惜了。
妻一脸无辜,说,这个袁大头是假的,只能玩玩。
我惊讶,拿在手里细看,才发现确实假的,而且很假,完全没有老银的质感。
老银,我是见过的,在母亲的嫁妆箱底,有一副银手镯,正宗老银打造的。
少不更事的时候,我和姐姐总喜欢把那副手镯翻出来“鉴定”一番。银手镯没有任何的雕饰,表面灰蒙蒙的,并不起眼,但用粗布轻轻擦拭,很快就会露出柔和的光亮,像崭新的一样。
母亲给我们讲过银手镯的往事,这是祖母用两块银圆拿到县里找最好的银匠打造的。母亲不爱打扮不戴首饰,所以这副手镯她一天都没戴过,连包裹的布头都是原装的,那种厚厚的粗布。
在困难的年代,父亲曾动过想要卖掉手镯换钱的念头,但母亲说,再大的困难,咬咬牙就过去了。我们家中的大小事务,基本都是父亲做主,这件事,父亲听了母亲的,手镯被保留了下来。
母亲特别节俭,她一生没有烫过头发,穿过裙子。她是个特别能扛事的人。我小时候家里困难,她总是早起晚睡,操持家务,侍弄农田,还抽空去打小工。在她眼里,没有自己,也完全不知道什么叫享受。她扛下了家庭的重担,干活挣钱养家,培养了我和姐姐两个大学生,还没有欠一分钱的外债。
等我们条件稍微好点的时候,母亲却病倒了。病榻上母亲关照姐姐,等她死后,她的银手镯,我和姐姐一人一个。她说,我不重男轻女,儿子女儿都是后人,都要继承。
在母亲六十六岁生日后不久,她终究没有扛过病魔,离我们而去。母亲那对手镯还有那块粗布,一起安放在姐姐家的衣柜里。我想,亲人已经分离了,手镯就让它们在一起吧。
之后,我常常梦见母亲,她满脸笑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那副手镯,是母亲留给我们最昂贵的遗产,它教给我们要勤奋、节俭,要不畏困难,勇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