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孝平
农历七月十五,嘉兴农村一直有裹馄饨的习俗。一年中,我们家其他节日都没邀请客人的习惯,唯独七月半节,得请姑妈和娘舅这些近亲来吃馄饨。
七月十五一早,父亲就去集市买回鱼肉蔬菜水果等各种物品。回到家,母亲第一句话便问:“今朝的小馄饨皮怎样?”不等父亲回答,母亲早就急忙从装菜的箩里翻出那包馄饨皮,仔细打量后笑了:“不错,蛮薄。”在农民眼里,馄饨皮薄一点,裹出的馄饨味道要好。
母亲从菜地摘来几片南瓜叶,洗一下,铺在瓷盘里,一来借点瓜叶的清香,二则防止熟了的馄饨黏住盘子。过节的馄饨分甜咸两种。裹好的白糖馄饨沿盘壁一个个叠好,围成一圈。白糖馄饨蒸熟后,用于祭祀,并不急于食用。
母亲裹鲜肉馄饨是很考究的。先把精中带肥的肉剁成肉末,放葱蔀头剁碎,加盐加鸡精,搅拌均匀。一只馄饨皮放半颗黄豆大的馅,裹成元宝状。母亲说:“元宝,就是团圆的意思。馄饨店里的馄饨,一捏就丢盘里,筷子捞得着捞点葱,捞不着捞个空,比不上自己裹的。”
煮馄饨时,铁锅中舀入清水,用柴禾煮沸,将馄饨散到锅中,无须盖好,用微火。至馄饨在滚水中浮起,洒上一勺冷水,用漏勺捞到碗中。母亲在碗里已放好刚出锅的油鸡汤,底下沉着几粒盐。饺子重馅,馄饨重汤。土灶上煮好整鸡后留的鸡汤做底料,将馄饨舀入拌一下,味道最为鲜美。有着“食圣”称谓的清代诗人袁枚在他的《随园食单》中也有“小馄饨小如龙眼,用鸡汤下之”的记载。
一碗碗飘着热气的鲜肉小馄饨在灶台上摆成一排。母亲摘下围裙,双手端起两碗,捧到客人面前。大人立即自觉结束闲聊围上来,孩子停止了嬉闹跑过来。大家坐在小凳上,笑盈盈围在蚕匾旁吃馄饨。咬一口,鸡汤的浓香裹着肉馅里的葱香,一起钻进牙缝,直抵肠胃,滋润着全身每一个细胞。一碗下肚,都嫌不够,还得添上半碗,个个吃得满嘴油光。
江南农村选择这时候裹馄饨过节,有着道理。双抢刚结束,农民累了一阵子,需要放松心情补充营养,为接下来的秋收存储能量。再有,由于半年来的农忙,亲戚间很久没走动了,也需要见面交流信息融洽感情。而不起眼的馄饨,正好提供了这样的营养和契机。
纯朴善良的农民开心聚在一起,用一碗精心包裹的热馄饨迎接秋天的凉爽,这正是处暑和白露之间的一种人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