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雨洁
上高中的时候,我终于用完了一块完整的橡皮,草稿本的正反面都是铅笔印记,有单词小抄,也有偶尔传给同学的悄悄话。不像小时候那样,我乐于收集奇形怪状的橡皮,将它们摆在一起,到最后因为它们黏腻的时间太长了,只能被迫出现在黑色塑料袋里。
我一直喜欢用自动铅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被要求使用水笔,然后出现了修正带、修正液。可这些东西又不被允许使用在作业本和试卷上,还不如用铅笔呢。那支用到高中的自动铅笔似乎给我带来了很多好运。一支银色的笔,相比于其他劣质的塑料笔,它要重得多。它总是流畅的,流畅地摩擦着纸张。除了答题卷上用水笔,我几乎每门科目都用那支笔,后来它不见了,就跟那块很小很小的橡皮一样,消失了。我不知道消失在哪里,又或是被藏匿在哪个角落,总之它不属于我了。
我喜欢写字,有时候也觉得自己的字写得还挺好看的。不过我很不会认拼音,小时候写不好字是要被打手板的,更何况我根本不认识那些歪七扭八的字符。老师的椅子是黑色的,皮质的靠背和座垫。她的办公桌就在后门口那,椅子摆在路的中央。门是开着的,地板是方格瓷砖。阳光有点刺眼,我记忆里打手板很痛,但是老师平常给的椰子糖是甜的,这就叫打个手板给糖吃吧。
我们换了三个班主任,第三个班主任每周都布置一篇作文,周五晚自习,老师带我们在教室里写。从寝室走到教学楼只要五分钟,因为有二楼的走廊连着,但写作文的时间总是很长的,比走廊要长得多。布置的内容我没有一个记住的,偶尔还有些散文、诗歌,老师总说看不懂我写的是什么,我自己想想大概是那个时候从哪里看来的意识流拼接吧。
我总是在素材书上看到一些喜欢但肯定用不到作文里面的句子,那些句子会被我写在明信片上,寄往目的地,并想象对方收到它的样子。我没学过硬笔书法,但我可得过奖。不过我写字也总是阴晴不定的,有时候觉得像乌龟慢慢悠悠地爬,有时候像好几天没洗的头的油炒出来的菜,有时候又像明艳的树枝,伸手就能碰到树叶。但是我喜欢写,什么日子都能写,我喜欢我的文字被放在纸张上永久保存下来。
我想如果不学汉语言文学,动笔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什么铅笔、水笔、荧光笔,倒成了高中生们的用品,被我们丢弃在小四方或是圆柱形袋里了,就像那消失的橡皮一样。
我总是喜欢动笔的,笔是不该出现在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