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邵洪海 摄影 干根华 夏 松 图文节选自《秀水桥影》(浙江摄影出版社,2023.2) 整理 记者 杨 枫
上点年纪的嘉兴人都知道,北郊河以北有个被人称为“狗头颈”的古村落,它的大名实为“古窦泾”。古窦泾村之所以有名,在于它有“一桥”“一会”两项省级古遗存。“一桥”便是鱼池汇桥。
在水乡,石梁桥并不少见,但如此精美的石桥在秀洲境内难得一见。鱼池汇桥并不高大,但平直的身躯与周边的环境融为一体,挺直的桥墩在河水的倒影中昂然挺立,堪称水乡一景。
鱼池汇桥是水乡难得一见的七孔石桥。
水乡虽秀气,但水面开阔的地方也随处可见,并非都是小桥流水的样子。鱼池汇港水波悠悠,足有30多米宽,微风拂过,更是碧波荡漾,有小湖泊的感觉。
鱼池汇桥又名“广福桥”,横跨在油车港镇鱼池汇港上,气势如虹,如一头卧狮。看资料,桥身全长将近40米,由6个桥墩支撑。中间两个主桥墩为墩式,由一块块截面是梯形的花岗岩平叠而成。两侧各有两个柱式桥墩,均由4块条石组成。桥面则由4块条石平铺而成,东、西两侧各有8级台阶。桥两侧围有护栏,云纹缭绕。蹲在河岸上仰视该桥,仿若天庭上的步廊。
整座桥最引人注目的是桥中间柱子上的4只石狮子。它们一派嬉笑调皮的样子,各有姿态,两只朝东,两只朝西,仿佛在守望,又仿佛在迎接。我去寻访时正是雨季,被雨水浸润后,石质细腻,更显沧桑。鱼池汇桥最早建于明万历年间,1921年重建,至今已有100余年,据说这样的七孔石桥在浙江省内也不多见。人们借桥渡河,走在如此厚重的桥上,相信会有足够的安全感。
古桥上多刻有字迹,鱼池汇桥也不例外:北侧桥额刻“重建广福桥”,南侧桥额刻“鱼池汇广福桥”;南、北侧桥联分别为“两岸渔村蟹舍水接鸳湖,万家绣壤云腾波平麟渚”和“舟来塘北春桑帆影参差,西连池西古寺钟声隐约”。桥联内容,我是从《油车港镇志》上获知的。“鸳湖”“麟渚”想必就是鸳鸯湖和麟湖,古寺也许是指麟湖畔的栖真寺,也有可能是鱼池汇桥东侧的碧莲庵。
碧莲庵又叫“安乐王庙”,相传已有500多年历史。清中叶为其鼎盛时期,其时寺院占地20余亩。传说寺内古木参天,在黄墙黛瓦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寺庙在太平天国时被毁,后虽经重建,却已无昔日光彩。而今,鱼池汇桥畔的碧莲庵只剩瓦屋数间,仍有香火的痕迹。据说是改革开放后,周围的村民自发捐款,仅用7天时间重建而成的。
这些内容都刻录在一块石匾上,石匾挂在现今碧莲庵的大门上。
鱼池汇,即“鱼池相汇”的意思。听村里人讲,过去这里有众多鱼池,很多村民以养鱼为生。鱼池汇桥东侧尚存一个池塘,兴许是当初旧鱼池的遗留。从行政区划来说,此处是秀洲区油车港镇古窦泾村曹家兜地界。除了养鱼,古窦泾村村民过去也多种雪菜,且质量颇佳,销路很广。《嘉兴市志》载:“千亩荡边的古窦泾、百花庄、马厍一带,腌制雪菜的历史已有300余年。”雪菜又称“雪里蕻”,“蕻”即菜薹。雪菜长到足够肥嫩时,摘去外层的老枝黄叶,取鲜嫩的菜薹在桑叶地里挂上绳子晾晒,再进行腌制。我的同事李利兄老家在古窦泾,他的叔叔过去就是种雪菜的专业户。他跟我讲了很多雪菜的知识,并引我到他叔叔家采访。
李叔70多岁了,但精气神十足,讲起关于做雪菜的经历,他的皱纹里都显露出自豪。他家过去种了五六亩雪菜,田不够,就承包别人的。因为规模大,第一阶段的腌制是在船舱里进行的。他家有3条船,专门供腌制雪菜用,相当于菜窖。雪菜晒干后,一层一层地堆在船舱里,叠一层敷一层盐,用脚踩实,直至叠满船舱。第二阶段腌制时,需将雪菜装入甏里,用形似小脚掌的揿棍一层层揿紧,最后封泥。李叔家有1000多只甏,雪菜刚腌制好时,一排一排,像列队的士兵,场面很是壮观。若是酒客看到,很容易联想到酒厂里层层叠叠的酒甏。
《广群芳谱》载:“雪深,诸菜冻损,此菜独青。”故其名带有“雪”字。实际上,雪菜还有“冬雪”和“春雪”之分:“冬雪”需要在寒露时移栽好,以保障小雪、冬至间能适时收获;“春雪”则是上半年的事情了,收成基本在4月。除了腌制,我在塘汇人高子祥老师编的《塘汇风情》中还看到了另一种做法,即“揉细菜”:把长得密的雪菜苗筛拔下来,用清水漂洗,摊在竹篮中晒干,再在脸盆里撒盐轻揉、腌制,次日便可食。其味鲜,开胃,当地人很爱吃。
雪菜种植业在古窦泾村已经没落了,现在提倡少吃腌制食品,因而其市场已大不如前。但我去古窦泾村时,还能见到有些村民家门口堆放的雪菜甏和腌制雪菜的窖坑。
站在鱼池汇桥上,我突然想到“民以食为天”这句话。鱼和雪菜是江南水乡的两道美味,当地村民在过去的岁月里通过鱼池汇桥,贩卖了多少这样的美味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