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永良
以前农村很多老人在房前屋后播种米粟,待到入秋后打干净粮食,把穗秸与茎秆扎成扫帚,拿到店里按批发价给我,然后再另售给客户。有人背后给我取个绰号“簸箕扫帚”。
近几年种米粟的人越来越少了,市场上米粟扫帚货源也稀少了。
某天清晨,在我店门口,有位姓韩的老人推着三轮车,车斗里装有几十把米粟扫帚,扫帚八元一把,两把十五元,引来很多顾客,一会儿车上米粟扫帚所剩无几。时间到了六点半,自由摆摊者散去。
“老奚,还剩几把扫帚放你店吧,我要上班去了”。我拿起扫帚细看,做工精细,坚实耐用,我当场付款给他。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还有无意中瞥到的布满老茧的双手,我便会想到我那位老邻居兼文友韩娟芳两年前的处女作《父与女》。我初次读到这篇文章感触并没有那么深刻,今天手里握着这扎得紧实的米粟扫帚,便真切感到了文友韩娟芳的老父亲的坚韧和艰辛。
韩娟芳在文中叙述老家拆迁了,老父亲不愿去住大桥安置房,留恋老家三分自留地,住在简易棚干些力所能及的农活。老父亲替大承包户割韭菜,自留地里种植一年四季时令蔬菜,父亲为女儿采摘丝瓜的片断暖人心怀;女儿不放心父亲一人在家,经常回家看望的段落极慰人心。
去年十二月的一天,我得知韩娟芳出了严重车祸,知道消息的时候,我联系了韩娟芳的侄女,她要我“封锁”消息,以防韩娟芳八十七岁的老父亲知道后,经受不起打击。
韩娟芳因伤势过重,经过一个月的抢救,最后还是离开了人世。人生三苦,老人在八十七岁高龄的时候经历了丧女之痛,白发人送黑发人锥心的悲痛是常人无法理解的痛苦。老人化悲痛为力量,找了一份村保洁工作,每天按时上班,做好分内事。空闲时开垦了一片地,春天播上了米粟种子,秋天收获后,留下穗秸扎扫帚。老人会骑三轮车载几把新编织的米粟扫帚来我店门口,“永良你帮我卖吧,以前都是娟芳带到公司销售的。”我爽快答应了。老人接了卖扫帚的钱,会去我店东边十米茶点喝壶茶,然后去村里做保洁工作。看着他的模样,我又想起了他的女儿。
三轮车嘎吱嘎吱的声音,在谱写着万千人生。人生悲苦又如何,抬头继续而已。愿文友的老父亲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