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毛
周末,去看望一个朋友,远远地看见他站在楼台上,双手挥动着两面红旗,几只鸽子在红旗上空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飞着,叫着。
“鸽子懂人情吗?”坐在他家客厅里,我问。
“怎么不懂?”朋友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杯茶,坐在我的对面说,“前几天,我挑选了二十只鸽子把它们带到安徽黄山后,独自开车回家,想不到我的车子还没有到家,老婆打来电话说已经有十八只鸽子回家了,一只第二天早晨回家的,腹部有轻微的伤痕,还有一只到现在还没有回家,估计在半路上遇难了。”朋友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掠过一丝丝伤感,但又很快笑了起来,接着说:“前年的一场车祸没有要走我的命,却要走了我一百多只鸽子,我在医院治疗期间,这群鸽子谁喂都不吃,整天呆在笼子里面,等我能够下床走路,已经死了一大半,剩下的也奄奄一息,有的干脆飞走了。”
朋友养鸽十几年,爱鸽如命。
我没有听他说下去,站起来走到楼台上,他的话勾起了我的一段回忆。
那是十年前,我因为身体原因在家休息,吃过早饭,坐在阳台上边喝茶边看书,突然,一只鸽子飞过窗口,停在我面前,毫不胆怯地对着我“咕咕”叫,好像是在求助,又好像在对我诉说着什么,见我没有反应,就一步一步向我靠近。
很小的时候,就听奶奶说鸽子到家是很吉利的。那时,奶奶只要看见有鸽子从我家屋顶上飞过,就拼命招手,并高声喊:“到我家来,到我家来!”但鸽子还是飞走了,从来没有停下来过,倒是奶奶舞动的手臂每一次都让我笑得肚子发痛。眼前突然到访的鸽子是不是会给我家带来喜讯?我这样想。
我放下手里的书本,它像一个孩子一样任母亲轻轻捧在手里,看着它黑缎子的羽毛,黑珍珠似的眼睛,轻捷的翅膀,脚上还套着一个钢印,我明白了,这是一只迷路的鸽子,或者从笼子里面逃出来寻找自由的,它需要我来领养。
我在阳台的横杆上吊了一块纸板,算是它的卧室了,并给它取名叫“凡心”。我对它说:“凡心,你是自由的,如果有一天你不满意我的喂养,你可以走,但不管飞得有多高,一定要记得我。”
在以后的每一天,我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阳台上给“凡心”喂鸟饲料,然后看着它飞出阳台,阳台上的窗口我一直为“凡心”开着,即使下雨或者傍晚。我怕关上窗户后,“凡心”如果回家晚了一头撞在玻璃上死去。
大概是人一遇上开心的事,身体不舒服的地方也就少了,到了七月份,我的身体慢慢好起来了,有时候会出门走走看看,或者干一些轻活,“凡心”在这个时候总是跟着我,在我的头顶上盘旋,或停在树枝上等我一起回家。
从春到秋,又从秋到冬,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临过年时,家里要搬迁办酒席,一家人在一声声的祝贺声中忙忙碌碌,谁也没有顾得上去照看一只鸽子。
等我安顿好新家,想去领“凡心”时,走到阳台上,却没有了“凡心”的影子,我找遍整座楼,也不见它的一根羽毛,我“凡心”“凡心”地叫喊,没有它的一点线索。我打电话给母亲,母亲说:在你们刚刚搬出去的第三天,“凡心”就飞走了,飞走的那天,它一直在屋顶上“咕咕”叫个不停。我后悔地跌坐在地上想哭,是我的疏忽才把“凡心”气跑了,其实鸟也是有脾气、有尊严的,它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和人交流。
许多年过去了,当我在朋友家里看到一群鸽子时,我再一次想到了我的“凡心”,它为什么要飞走呢?是不是它以为我不要它了?是不是它找到了一个更适合它的家?是不是它有很多心事,只是我不懂?
望着明净的天空,我只想知道,“凡心”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