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音、气味、感受，才是旅程中真正为我所有的东西……
■朱静怡
“很遗憾因为台风，我们后天无法去枸杞岛，而且如果留下来，可能无法准时离岛，需要游客自己承担损失……”我的脑袋嗡嗡的，再也听不清对面旅行社负责人的声音，只是看着他的嘴巴还在一开一合。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需要在晚饭前做出决定，晚了就买不到明天离岛的船票了。”我回过神来，知道作为领队，我必须尽快把消息传达给大家，并尽快做出决定，一时间，我突然感到肩头责任重大。
其实我们并没有其他的选项，原计划去枸杞岛的航船已经停航，一旦上岛后遭遇台风不但无法游览，还会有危险，而且还可能造成滞留而花上冤枉钱，我知道，返航是势在必行了。
虽然出发前就有了台风的消息，但是没有想到坏消息来得这么快，在旅程的第二天就被通知将遭遇台风，五天的单位疗休养缩短成了三天，花了这么多心力做方案、做表格、招标……对孩子画下游玩一星期的大饼，她满心期待，每天都在充实自己的行李箱，天天倒数着出发日期，然而，没想到这么快就破产了。
回到房间，女儿还沉浸在踩沙滩的美妙之中，我小心翼翼地告诉女儿这个消息，她愣了一下，“啊——要回去啦？不是要一个星期的嘛，还没到啊！我还没玩够呢！”
“因为，台风要来了，不走的话就会滞留在岛上了……”我自知理亏，底气显然不足，外头明明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啊。
也许是因为知道要提前离开，女儿对第三天的踩沙滩活动尤为卖力。也因为台风即将来临，她看到了与前两天全然不同的磅礴海浪，她拼命追赶着奔涌的浪花，坚持做团里最后一个离开沙滩的小人。
返程的那天，大家都悻悻的，对海岛有些依依不舍。大家都对这次疗休养满怀期待，乘兴而来，不料，兴未尽而归。
出行前，我们自以为做了万全的规划，一切尽在掌握。提前在各网站搜寻攻略、船期车次、景区门票、酒店房间、精品路线、小吃夜市，甚至精确到最佳摄影点……在旅行之前，我已经在头脑中将这些景点都走过一遍了，实地旅行其实不过是对攻略的复盘而已。所带的设备工具也一样不少，订的捕鱼船要足够大才不会晕船，备上了晕车药、晕车贴双管齐下，包里还塞了塑料袋，以备不时之需。去海滩则准备了草帽、防晒霜、防晒衣、遮阳伞，甚至还带上了雨衣，确保万无一失。是啊，只有精确规划才不会因为意外而弄得措手不及，旅行恰似人生，规划才能让人踏实。
然而旅程中，偏生就有那么一些我们无法掌控的东西，在我们自以为对前路尽在掌握之时，冷不丁偷袭一下我们，以免人类自信到骄傲的地步。然而恰恰是这样的无常，却是旅程中最迷人的地方。规划纵然使人心安，但也少了意外的惊喜。
我曾在拉脊山遭遇大雪；也曾在鸣沙山遇着一年难逢的降雨；在雅丹地质公园遭遇沙尘暴；在格尔木恰逢冰雹；在纳木错被狂风吹到嘴唇发紫，头发竖立……但是，也因此看见过最明媚的青海湖，见到了纳木错的夕阳，吃到了格尔木最地道的牛羊肉。
光阴流逝，我已记不清曾经的那些具体的行程，也几乎遗忘了壮美的山河，恢宏的寺院，如今漂浮在脑海中的尽是：绵延无尽的山路，孤独的冰川，在回敦煌的路上帮忙一起推出掉进坑里的吉普车；在布达拉宫广场找丢失的手机；在高原到处找数码店修理照相机；在纳木错被司机放鸽子；在西部的110岗亭中因为高反被警察邀请一起吃辣子鸡；以及几乎被狂风吹落珠峰大本营的狼狈——尽是旅行中的无常。
它们是被时间之网过滤后的残渣，琐碎零乱，混沌无序，甚至不一定是事实本身，但这就是旅行真正的意义，去陌生的环境里的鲜活体验。那些声音、气味、感受，才是旅程中真正为我所有的东西，就像这次海岛之行真实存在的无奈遗憾，它们都将融进我的身体里，刻在皮肤上，再也不会流失。
（作者系中学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