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好着呢，你放心，没事儿。”
■叶 露
父亲最近住院。我在异地，不想年迈的母亲家里医院两头奔波辛苦，小妹既要上班又要顾家，无法周全地陪护父亲，所以请了护工周姐。
见到周姐的时候，她正在帮父亲擦身，我原想搭把手，却被父亲喝止：“你不知轻重的，在旁边看着就好。”穿着护工制服的周姐，身形瘦削，一头短发，戴着口罩，两根口罩带子吊挂在头上。她手脚真的很麻利，力度拿捏得当，从头至脚，耳根、脖颈等无一遗漏。周姐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父亲的神情惬意而放松，见我带着欣赏的笑，父亲有些小得意：“小周是护工的头，护理技术也是最好的。”
因为父亲基本能自理，所以在普通病房时，周姐就每两个小时过来看看他的状况，并按规定在适合的时段服侍父亲用餐、吃药等等。其实周姐的主阵地在重症病房，那里她还有个一对一的陪护对象，在那里她就没那么轻松了，老人完全下不了床，却又是重量级。每次周姐为他全身擦洗一遍后自己也差不多脱力了。
父亲转重症病房后，周姐就固守在重症病房了。医院不允许家属陪护和探视，护工成了我们子女代尽义务的不二选择。我加了周姐微信，她说：“有急事就打我电话，微信我一般要到晚上才有时间看。”周姐给我们的回复除了转述医生当日查房时的病情分析，总会带上朴素又温暖的一句：“放心啊，老爷子一天比一天好。”
周姐很有眼力见，反应也快。重症室不时会有老人的监控仪发出警告，周姐都会主动帮忙联系医生，并在医生现场抢救时打下手。一次老爸邻床的老人呛咳不止后痰液喷射而出，周姐避之不及，被喷了一脸污秽的她只是无奈地摇摇头，默默地去洗手间清洗。我想，可能她的隐忍也是她在呼吸科病区最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吧。
护工一般吃、住都在病房，晚上她们一般就在病房内的角落支好简易单人床休息，但基本是和衣而卧，以防病人突发状况。呼吸科重症区住的都是老人，到晚上八九点就都睡了，周姐她们也跟着老人们的作息。一晚快九点时我们去给老爸送点儿日用品，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一列竖排着的简易床，护工们都躺下了，睡在最靠近门的周姐很机敏，立即起身来接过我们的袋子，又关切地说：“你们忙，不用每天都来看老爷子，我在，你们放心。”
周姐自己也是在医院订餐，只是标准相对低一些。病区内也有病人家属会每日定时给病人叫外卖，连同护工的份额一起，无非是想让护工照料病人时更用心一些。周姐说：“你们不用管我，我自己买，花自己的钱，舒坦。老爷子这边，放心，肯定饿不着他。”
周姐的老家在河南，她今年60岁了，孩子也在大城市里打工挣钱。她说她从1995年到现在，做了一辈子护工，到明年春节就回老家不干了，“伺候别人一辈子，也想换别人伺候自己了。”
只有一周的相处时间，我却记住了周姐，以及她每晚微信里必定回复的那句话：“老爷子好着呢，你放心，没事儿。”
（作者系机关工作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