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迪
可能是家处内陆的缘故,打小对“大海”这个词有种淡淡的执念。终于在大学即将毕业的寒假,用存款买了张特价机票,飞往深圳,打算来一场一个人的毕业之旅。
说是旅行,也不尽然是旅行,在此之前借助网络联系了一家海边的民宿,兼职民宿行政前台的工作,以“边工作,边旅行“的方式来安排这次行程,刚好也为自己从学校踏入社会做一个能够起到过渡作用的铺垫。兼职的民宿在深圳西涌,抵达民宿天色已晚,民宿店长客气地说,先整顿休息吧,于是我收拾了行囊入住。第二日店长介绍了相关工作事宜,也说了工作日的安排,之后我便在前台工作。
那片海区基本被开发商承包了,原先海边的小渔村经过开发摇身一变,各式各样的建筑拔地而起,从海滩上回首远望时,开发区经过改造涂着赤橙蓝绿墙漆的楼宇与未开发地区白墙黛瓦的土建筑交相辉映,折射出不一样的人间悲喜。
从未独自一人离开家乡跨越小半个中国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我原以为这次旅行会是孤独的,但事实上并非如此,在这场有些匆忙的旅途中,结识了一些不一样的同龄友人。由于年纪相仿,拥有共同话题后展开的交谈甚欢,相约在闲暇时分去海滩散步捡贝壳。
有人相伴时,提上小桶就可以往海边走去。沙滩上总会有许多惊喜,五颜六色的贝壳、小小的螃蟹、各式各样的海螺、被海浪冲上岸的鱼、透明的水母……每每捡到一些新奇的玩意儿,就和同伴分享,用海水简单冲洗海螺、贝壳,就可以装入桶中。阳光会把影子拉得很长,仿佛时间也放慢了一样。沿着海岸线在沙滩上赤脚行走,沙是细软的,每走一步就留下一个脚印,但海浪再次拍打沙滩的时候又会将其填平,暖阳给沙滩再次镀上一层细细碎碎的金粉,就好像生命历程一般,我们走过了长长的路,留下了一个个印记,但最终仍不过是芸芸众生,再辉煌的成就也会汇入历史的长河中,仍可以在阳光下发出粼粼的波光。
起雾的天气,在海滩上独自漫步,雾浓时,看不清远方的青山和孤岛,只是显现出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宛若摄影艺术中光圈优先模式下呈现出的朦胧的背景,又像是油画中印象派轻盈流畅的笔触,打破了山与海与天的间隔。雾是空气中飘浮着的极其细腻的水滴,朦朦胧胧地打湿了画卷中的色彩,让天空的悠悠淡蓝与远山葱茏的绿融为一体。待到阳光穿透层层云海倾洒大地时,雾便消散了,远山逐渐清晰了起来,像是美人摘下了脸上的轻纱面帘,露出盈盈笑颜,更加生动盎然了。
大海是辽远壮阔的,在山礁眺望时,无边无际的蓝让人感慨自己的渺小、平凡,又不由得感叹海的浩瀚博大,仿佛拥有包容一切的力量;大海是气势磅礴的,越靠近海岸线,越能听见海水的呼啸,在礁石区更能凸显那“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的汹涌澎湃;大海还可以是温柔至极的,在海浪较为温和的区域,看海浪缓缓向沙滩涌来,然后有韵律地轻拍沙滩,与细软的沙相拥卷起堆堆晶莹洁白的海沫后再次归于平静,仿佛是深爱着对方的恋人相拥时在彼此耳边呢喃细语。
既然到了海边,必然得去奔赴一场属于大海的日出。特意在前一天查询了日出时间,设置了提前一小时左右的闹钟。第二天天还未亮时,匆匆忙忙收拾了背包,带上了相机与三脚架,由于搭乘最早班的公交仍赶不上日出的时间,于是决定步行。天色从深幽的黑逐渐转为藏蓝,独自一人沿着柏油路往海边走去,身旁偶尔有几辆车驶过。途经一条小道,几只狗冲我狂吠拦在了路前,旁边有一间小小的平顶屋,开着门,白炽灯的光便泄了出来。由于害怕犬类拦道,我向门内张望,发现是环卫工人在屋内休憩,遂向他们求助,一位心地善良的阿姨出门帮我驱散了狗狗,才得以快步通过那条小路。过了那条小路,再过一段柏油路,便到了可以看见日出的景区。此时天空的藏蓝也逐渐褪去,渐渐泛白了起来,远方的云又吐出一点橙色的光亮。到了沙滩,支起三脚架,放好了相机,想要用镜头记录下转瞬即逝的朝光。
那轮红日慢慢地从海平线升起,海面反射出橙金色的光,暗处却是海青色,天空也呈现出了一丝丝蔚蓝色,冷暖色调交织,协调地勾勒出一幅和谐的图景。玫瑰色透过了水滴,映入我的眼底,我看着那轮红日,与浪花一起呼吸,看着海面上的点点帆船,思绪飘了开来,想到了莫奈那出名的印象派油画《日出·印象》,仿佛是那幅画活了过来,呈现在了我眼前,大海那一线线海浪仿佛是飞动的笔触,富有节奏地推进着。海在暖阳下发出粼粼的波光,幻化成一行行跃动的诗。
刹那明白了独自旅行的意义,我想,每一种经历都会有意义。总感觉自己的生活过得十分匆忙,总是会为了学业和事业焦虑,少了很多时间静下心来、慢节奏地感受生活,享受自然美景。太着急了,急着成长,害怕被这个快节奏的时代所遗弃,然后陷入对未来的担忧和焦虑。何必太担心,我只需要珍惜当下的每一秒就好。这便是旅行的意义了,生活关于柴米油盐酱醋茶之外的一味调味剂。千禧一代的人背负着与不一样的人生课题,会有些迷茫,都会在生活中探寻着生命存在的意义,但是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意义了。海用属于它的声音对我说,找不到答案的时候,就去看看世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