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黄建东 通讯员 刘维佳 陈 欢 林宇晟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这两天，位于嘉兴平湖一家写字楼内的Raxxy工作室格外忙碌。沈威廉正在打磨自己品牌的羽绒服，准备参加日本东京的一个展览。
在平湖的服装圈里，只要提起沈威廉，大家都十分熟悉，因为他就是那个曾登陆米兰时装周的设计师。
今年初，中国原创羽绒服品牌Christopher Raxxy（简称“瑞希”）凭借制造工艺和产品设计上的创新，进入了2023米兰时装周官方日程，沈威廉就是该品牌的创始人兼创意总监。
作为世界四大时装周之一，米兰时装周一直被认为是世界时装设计和消费的“晴雨表”，有着深厚的历史与浓郁的艺术气息。走上国际舞台，是平湖服装企业梦寐以求的事，一句“全球百件衣，平湖有其一”更是道尽了平湖近40年的产业突围之路。如今，羽绒服品牌瑞希闯入国际时尚之都，更让人看到了平湖服装产业向品牌化、高端化转型的努力。
插上“羽绒”之翼
平湖，这座人口只有70万的江南小城，羽绒服年出货量超1.5亿件，年销售规模约300亿元。坐落于此的“平湖·中国服装城”，可以被称为各地羽绒服的“娘家”。
服装城，顾名思义，以服装起家。20世纪80年代，平湖凭借良好的区位优势，拥有了第一批服装加工厂，形成了“村村办厂、户户生产”的盛况，此后，大量服装加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其间，正好搭上了国内外品牌服装快速发展的“顺风车”，平湖企业的代工订单接到手软。此后20多年，平湖一度成为全国最大的外贸出口服装生产制造基地。
借助知名企业资金以及技术支持的平湖，虽然在服装行业领域取得了可观的成绩，但是严重依赖进出口的代加工模式，让整个服装产业缺乏竞争力。2008年上半年，受国际外部环境、用工成本增加、服装原料价格暴涨等因素影响，平湖服装企业的国际订单大量流失，一大批贴牌企业遭遇“寒冬”，经营难度加大。
“那时候产业发展遇到了瓶颈，大家一度比较迷茫。”平湖市服装行业协会秘书长朱晓伟说。
2014年秋冬伊始，转机出现了，服装城的各个档口突然迎来了一个个大订单，“上海羽绒服订单要2000件”“下一周的订单已经排满了”……一夜之间，服装城的羽绒服销售一空，各家商户甚至要加班加点安排后面的订单。
羽绒服生意的异军突起，瞬间抓住了大家的眼球，档口里做服装的商家发现，比起其他服装，羽绒服更受各地客商青睐，性价比也更高，于是，大家开始将羽绒服作为服装产业发展的重点。
众人拾柴火焰高。在当地政府的推动下，平湖上千家生产企业整合生产线，利用先前积累的技术和渠道优势、单点切入附加值较高的羽绒服赛道、大力发挥集群效应，全面形成以羽绒服为特色的产业集聚区。此后，平湖服装城的定位更改为中国羽绒城。
据平湖服装行业统计，平湖每年羽绒服新款开发达8000多款，设计研发费用达2亿多元，市场入驻经营户已达2200余家，年发货量超亿件，年销售规模约300亿元。羽绒服无疑是平湖服装产业中的一支重要生力军。
“回过头去看，从创业初期的摸索，到之后逐步清晰定位，平湖服装产业之路可以说是在危机中孕育生机，打下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如今，平湖羽绒服产业发展势头迅猛，但我们认识到，仅仅依靠代加工模式是不可持续的，而是要敢于占领更高门槛的细分领域，向高端市场进军，打造出有国际影响力的品牌。”朱晓伟表示。
走上“品牌”之路
拿到米兰时装周邀请函的那个晚上，激动的沈威廉一夜无眠。
“当时报名的时候，国内有200多位设计师报名了，但最后获得入场券的只有我们瑞希一家。”回忆起从报名到成功受邀，沈威廉感慨万分，“这是全球服装设计师梦寐以求的舞台，我希望我们能做得更好。”
其实，瑞希能得到全球时尚之都米兰的邀约，缘于两年前的一次“长城秀”。
2021年7月，Christopher Raxxy“长城”创世5D羽绒服发布会在北京司马台长城举行。夜幕降临，70套品牌时装作品逐一亮相司马台长城，现代时装体系与中国传统文化符号融合，演绎了一场国潮时装秀，而瑞希也由此成为首个登上“长城秀”的中国成衣品牌。
从中国长城走向意大利米兰，对沈威廉来说，不仅仅是一件羽绒服这么简单。
在平湖这片服装产业的沃土里，“没有走出国际一流品牌”曾是整个服装产业向上发展的瓶颈，也成为大多数从业者无言的“痛”。以代加工起家的平湖服装业，一直都以掌握一手货源的规模优势以及拥有供应链市场的“霸主”地位为豪，但在服装产业加速发展的当下，可以帮助实现平湖羽绒服企业可持续发展的王牌，当属品牌创新、设计能力，同时也包括全球化布局的理念。
“创立瑞希的初衷，我就下定决心要建立中国自己的奢侈品品牌，所以我们用最好的鹅绒、顶级的配料，一根拉链条的成本就达200多元。”在羽绒服市场打拼了多年，沈威廉很早就明白品牌和原创能力在整个中国羽绒服产业链中的重要性。
在沈威廉的工作室，摆满了各式充满设计感的羽绒服，长城纹、麒麟纹、竹简纹，设计师通过在对羽绒服的3D化改造，让衣物能有“更高维度”的诠释空间。记者注意到，羽绒服的单价也从9580元到29800元不等。
专注原创、品质高端，这是沈威廉打造国际知名品牌的笃定。“以前一提起服装城，业界普遍的说法是‘仿版多’。”威廉笑言，现在，大家比拼设计，用重金聘请设计师。于是，各类设计成果在平湖汇聚。“这种氛围下，激发我想要做出不一样的羽绒服来。”他说。
在其工作室楼上的制作间里，工人们正在制作羽绒服，“我们是纯手工制作，加上工艺复杂，一个师傅一个月只能做3件羽绒服。”注重纯手工的精良做工，是沈威廉对打造品牌过程中一以贯之的信条。
原创品牌，需要创新，更需要保护。这几年，平湖一方面加大品牌创新力度，提升服装城内“ODM”（设计制造）、“OBM”（品牌制造）份额，创办平湖服装文化创意园、国际羽绒时尚产业研究院等一批创新平台，为本地服装中小企业提供时尚设计、创业孵化等创新服务；另一方面通过规范商标使用及知识产权保护，促进服装市场健康发展。
如今，平湖本土的服装品牌不断涌现并崛起，出现了“IKALI”（伊佳林）、“ESGUARD”（伊思佳）、“JACKFERRE”（杰克菲雷）、“隶玛”、“杰克范”、“卡西玫”等众多新生品牌。
“随着市场环境的不断优化以及人才队伍的不断壮大，平湖服装产业创新发展的氛围越来越浓厚，未来平湖服装叫得响的品牌也会越来越多。”平湖市经信局服装创意园相关负责人说。
敲开“世界”大门
结束米兰时装周的走秀，瑞希得到了国际时装界的赞扬，称其为“另一个独立体系的缔造者”。
《福布斯》杂志采访时如此评价沈威廉及品牌瑞希：他在中国传统文化鼓舞下，开始了一次新的创作之旅，发明了一种新的服装编织技术。通过剪刀剪裁，并将剪纸艺术与中国传统剪纸艺术相结合，他创造了一种非凡的新图形技术——彩色雕塑。
在沈威廉工作室的展厅里，挂着各式纹路的羽绒服，交谈间，沈威廉穿起一件“长城秀”上的走秀款展示给记者看。只见羽绒服上一块一块凸起的纹路，像极了长城城墙砖块堆垒的模样。“站远点，你看到了什么？”经沈威廉提醒，记者发现，远看时羽绒服正面背面各有一幅长城主题的中国画。“用我们中国的羽绒服筑起新的长城。”沈威廉边笑边说。
此外，记者还观察到墙面的柱子上，“盘”着一条巨长的龙，“我们这个龙的设计，上面其实是由无数根辫子编织而成，它也叫‘龙的传人’。”沈威廉介绍，选择用无数根辫子编织成龙的身体，时尚之余也象征了中华民族那股团结的力量。
“这几年，国潮越来越火，不但中国人喜欢，外国消费者也觉得耳目一新。我从中国传统文化中汲取灵感，然后将其融入羽绒服设计中。”长期浸润在产业之中，练就了沈威廉敏锐的感知力。
他介绍，羽绒服的设计，就是从江南传统竹编工艺中找到的灵感，用编织工艺，编织出了羽绒服特殊的肌理感，一块一块立体纹路，既可做成麒麟纹、长城纹等花纹，也能形成观感上的3D风格。他还将剪刻、折叠、黏合等剪纸艺术融入设计，产生的一种近于雕塑、浮雕的新型艺术造型工艺。
“在全球市场，时尚的话语权一直被西方国家主导，要想在发达国家市场去推中国的创新品牌，确实有困难。”朱晓伟说，而眼下瑞希这个品牌受到了来自国内国际的顶流资本的关注，这无疑给中国服装品牌的“出国”之路注入一剂强心针。
中国原创如何更好地走出国门？过去，平湖服装的制作呈现出传统制造业的特点，专注生产的服装业并未将创立“自己的品牌”作为目标。
面对加速转型的产业新形势，平湖服装开始萌发品牌意识，慢慢开拓具有自身特色的品牌，并涌现出了像瑞希这样能够敲开国际市场大门的时尚品牌，让人看到了服装产业向高端发展的通道。
“民族的就是世界的”，在瑞希身上，我们看见中国品牌创新的一个方式，那就是如何把浓浓的“中国味”包装出去。无论是长城、龙纹还是竹编工艺，瑞希将抽象的中国美学纳入现代的时装设计中，利用3D系统构建的工艺，将现代时装体系与传统文化符号融合，最终实现了突破与平衡的美好共存。
“要做中国的奢侈品”是一个宏大的目标，瑞希的态度是“慢慢走”。面对来自世界各地时尚界的关注及媒体报道，瑞希在迅速变现与坚守本心中选择了后者，因为沈威廉相信“耐得住寂寞，才能守得住长远”，而这个长远除了真正做出好的产品外，还要有坚持成就一个“百年品牌”的决心。
如今，在瑞希身上，我们看见中国品牌以一种既传统又前卫的形式走向国际，而平湖服装也用几十年的坚守等来了一次突破。希望在不久的将来，那句“全球百件衣，平湖有其一”可以被人们改写成“全球有其衣，平湖有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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