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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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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穿越千年的中式浪漫

日期:0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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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烟雨楼       上一篇    下一篇

  

  ■阿倩

  

  外面的世界有一点点浮躁,我点了一支蜡烛,躲进宋词里,寻找内心的片刻宁静。读词的时候,我会拿一支红笔做些小标记。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的微弱声响,是我与词人互动的小暗号。

  微风轻抚,烛光摇曳,化作红尘里的一滴泪。那些寂寞的泪滴,一不小心滑落在了泛黄的书页上,掀起了我心中的朵朵涟漪。好一阙:“泪弹不尽临窗滴,就砚旋研墨。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穿越千年的中式浪漫,就像桌上的白蜡烛,温婉中带着伤。

  纸短情长,相思成殇。对于含着金钥匙长大的晏几道来说,家道中落对他的打击是致命的。于是乎,情深意切、双向奔赴的爱情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他在《临江仙·梦后楼台高锁》一词中写道:“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写这首词时,晏公子早已步入中年。但他望月思人,深情款款,他甚至还记得小苹衣服上那一缕心字香的味道。或许世间每个男子的心里,都住着一朵美丽的彩云,若即若离,飘忽不定。

  烛光融融,杯盏泛暖。桌上的香薰蜡烛散发出了一股淡淡的清香。都说宋词是线装的美酒。一阙宋词下肚,既酸、又甜、既苦、又辣。宋词里的爱情也是一壶陈年的美酒,让人欢喜让人愁。

  李清照在《行乡子·七夕》一词中写道:“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在李清照的词阙中,牛郎和织女哪怕七夕节都不能重逢,甚至连风儿雨儿也来阻挠他们,想把他们拆散。

  李清照的词句中不光只有离别之苦,也有邂逅之甜。“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是什么样的客人,让她慌张得金钗都滑落了?又是什么样的客人,让她害羞得假装嗅青梅呢?我想大概是一个才貌双全的良人吧。

  宋代有一位极其幽默的女词人,她叫朱淑真,她是嘉兴海宁人。她曾给远行的夫君写过一封特殊的信,信上没有一个字,全是圆圈儿,夫君不解,最后在书脊夹缝里找到了一首《相思词》,顿时哈哈大笑:“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话在圈儿外,心在圈儿里。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你心中有我,我心中有你……”只可惜,造化弄人,无论她如何圈圈点点,也圈不出自己圆满的一生。

  朱淑真大概是太渴望“圆”了,反而“圆”不起来了。她说:“起来临绣户。时有疏萤度。我谢月相怜。今宵不忍圆。”在这首词里,月亮不仅没有圆,还像个男子似的,懂得了怜香惜玉。那份疼爱是真实存在的吗?不,不过是词人自我调侃而已。月亮不会独为她一人改变,男子亦是如此。

  在那些兵荒马乱的年代里,女子写词不止是为了伤春悲秋,有的写词是为了鸣冤,有的写词是为了救人。那些被鲜血染红的词作,有的被传唱了出来,有的被送进了衙门。在那个时期,女子依旧位卑言轻,但至少她们被看见和听见了。

  与李清照、朱淑真并称为“宋代四大女词人”的吴淑姬在《长相思令·烟霏霏》中写道:“烟霏霏,雪霏霏。雪向梅花枝上堆,春从何处回?醉眼开,睡眼开,疏影横斜安在哉?从教塞管催。”她被奸人诬告并逮捕后,已定罪判刑。衙中僚吏观审后,命令她以“冬末雪消,春日且至”一景即兴作一首《长相思令》,最后吴淑姬执笔如神,感动了僚吏,洗清了冤情。

  夜已深沉,我吹灭了桌上的蜡烛,回房里休息。侧身平躺后,我看到窗外挂着一轮明月。只有明月,没有彩霞。月亮看起来有一点点混沌,甚至还有一点点寒气儿。它好像桌上那壶线装的“女儿红”一样,絮絮叨叨地述说着人间的悲欢与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