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住在糸守町的宫水三叶一直向往着东京的咖啡馆,和蕴藏在咖啡馆里“城里人”的生活方式。去不了东京的她只能和朋友去小镇上唯一的“咖啡馆”,而这个所谓的咖啡馆里,只有一台装有咖啡的自动贩卖机。这是电影《你的名字》里的虚构情节,却也蕴含着过去几十年间生活在不同土地上的人们在现代化过程中形成的,对城乡生活差异的普遍认识。而这种普遍认识在今天浙江的一个小乡村就可以被轻易解构。
“村咖”的出现不仅为丰山村提供了一种新业态,更彰显了乡村现代化发展的新阶段。丰山村的发展治理历程表明,“村咖”的诞生和成功事实上是需要一系列前提条件支撑的。
一方面,乡村产业绿色转型基本完成。在现代化发展初期,作为农业发展载体的农村与作为工业发展载体的城市构成了城乡二元的基本格局。改革开放以来,乡村也涌现出了越来越多的工业产业,以低小散企业、家庭工厂(作坊)等形式存在,它们往往以高能耗、高污染为特征,与传统粗放型农业和农业文明时代遗留的部分落后生产生活习惯一起,阻碍了乡村的可持续发展。伴随“千万工程”20年来的生动实践,浙江乡村已经初步实现了产业的绿色化转型,也使得乡村文旅、餐饮等服务业产业的持续高质量发展成为可能。
另一方面,乡村居民人口结构日益优化。城镇化进程中,乡村人口外流带来了一些自然村的空心化乃至消亡,更重要的是使一些乡村形成了以留守老人和儿童为主体、缺乏劳动人口的沙漏结构。一个原因是这些乡村的产业空心化或附加值低,另一个原因是年轻人对城市更好消费环境和更优质公共服务的追求。丰山村事实上塑造了对年轻人具有吸引力的宜居、宜业环境,让更多年轻人选择了留村发展、回村生活。这也客观释放了更多的乡村消费潜力。
此外,日趋高效便捷的现代物流体系、道路和网络等乡村基建的推进、邻里和睦共建共享的治理体系等要素都进一步促成了诸如“村咖”等看似与传统乡村相去甚远的共富新景。究其本质,是乡村不再是对人的现代化的限制,反而逐渐形成一种不同于城镇化的现代化新模式。
当讲到乡村振兴,不再是挽不住的暮气和乡愁;当讲到绿水青山,不再是留不住的村民和游客。一杯咖啡可以是开启上海白领一天的必要仪式,也可以是海盐村民黄昏散步时的普通饮品。村口的咖啡店,没有城市里的人来人往,闲坐漫谈中却也能感受到氤氲着的咖啡香气,仿佛昭示着“原来在乡村,也可以像‘城里人’一样生活。其实在乡村,又何须像‘城里人’一样生活。”
城市存在的意义本身就是为了让人的生活更美好,而不是为了城市本身,乡村亦然。从这种意义而言,共同富裕不过是让我们每个人能够超越空间的限制,去平等地追逐生活的美好和心底深处原始的愉悦。而这大抵也是“千万工程”的一个重要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