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吴梦诗 张芬娟
通讯员 周 懿
摄影 方广林
【讲述人】
海盐县秦山街道丰山村党委书记马惠良
真想不到，村里的咖啡店火了，央视也将镜头聚焦到了这里。老板娘黄凤琴成了“网红”。
黄凤琴是隔壁长川坝村人，曾从事教育培训行业。一年前，她突然找到我，说看中了我们村的这块空地。这里我原是打算做个茶叶展示馆的，丰山茶嘛，是我们村的品牌。但看她十分有诚意，想着我们这个美丽乡村需要更多新业态，就一口答应了，但提了一个条件：“每周必须保证4天营业。”
一年多了，没想到，这个咖啡店周末都没得休息，开业后的第一个“五一”假期，人流爆满，小黄找到我高兴地说：“马书记，一天的营业额2000+了！”
咖啡和美景相伴，让我们村更香了。
（一）
村里飘出的咖啡香着实为村子增色不少。很多人冲着我们这个3A级景区乡村而来，爱上了村咖的味道；也有人听闻这家咖啡店很火，特意前往，却发现了我们丰山村的美。
丰山村，因为村里有个小山头名叫“丰山”而得名，在一马平川的嘉兴，有个小山头已经是很难得了，因此也成就了我们村独有的景色。
别看现在环境美得跟幅画儿似的，早些时候可不是这般光景。
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我，有一个场景记得最深：小时候，一家人围着四角方桌吃饭，吃着吃着，整个桌子开始抖起来，像地震似的，那是因为村民们又在挖山采矿了。每到这时，我妈就会赶紧起身关门关窗，防着漫天的粉尘飘到饭菜里。
除了地动山摇、尘土飞扬，采矿的噪声也在我们生活中无孔不入。每天清晨，村民们不是被哪家的大公鸡叫醒的，反倒是在“哐哐哐”的采矿声中惊醒的。
尽管如此，我长大的第一份工还是去了矿山。那时候，村里村外都流传着“嫁人就要嫁丰山，丰山人家里有矿”这么一句话。丰山是我们的致富山。
印象里，丰山人的日子一直挺富，就是环境真的遭人嫌弃。以前，我们村的再生橡胶做得很好，海盐仅6家再生橡胶企业，5家在我们村。
1996年，我29岁，离开矿山后，我到村里工作，对村里的情况慢慢了解起来。看着再生橡胶这一行当效益好，我也租了村里10亩工矿荒地，造了3000多平方米的厂房，开起了再生橡胶厂，经营得红红火火，一年产值有1000多万元。
“千万工程”实施20年来，丰山村不断推进绿色转型，把眼前的绿水青山变成了“金山银山”。
这一行做得好，也带来一个很大的问题，就是污染。这橡胶散发出的那股子柏油沥青味，真是让人受不了，不仅刺鼻，而且飘得老远，连隔壁丰义村的孩子都是闻着这股味道长大的。
除了空气污染，还有废水污染问题。除了再生橡胶厂，村里还有百来家标准件、五金等企业和小作坊，一家挨着一家。这么多工业废水，往哪排呢？只有河里了。
所以，当时村里都是黑水河、臭水河，污浊不堪。河岸边还堆满了垃圾，水面上漂浮着猪粪。住在河边的村民苦不堪言，岸边树上、草丛里都是蚊虫，蹚水过河时，皮肤还会发痒。
（二）
我当上村党总支书记后，总想为村里的环境改善出一份力。2002年，我锁定丰山村马家石桥的50户农户建了一个示范点，还制定了一系列计划：第一步，从有碍观瞻的露天粪坑开刀，填坑、建化粪池；第二步，每家每户门口放一个垃圾桶，进行生活垃圾收集；第三步，给村子搞绿化。
谁知道，在这臭气熏天的露天粪坑的处理上就遇到了大难题。
“粪坑填了，我们拿什么浇菜呀？”
“买来的化肥肯定没有纯天然的好，还是一笔大开销啊！”
“这些粪坑都多少年了，我们没法填。”
……
一些村民隔三岔五前来找我理论。
但也不乏支持者，深受露天粪坑臭味之害的老党员马秀文家就是其中之一。“这是个好事情，我们干。”马秀文带头扛上铲子清理了起来，但其他村民还是没有行动。后来，我想了一个办法，村民自行清理一只露天粪坑，发放劳务费50元。票子进口袋了，带头反对的几个人也就不说话了。随着一个个粪坑消失，化粪池安装好，臭味散了，别的反对者也默默转变了立场，为接下来的试点整治减轻了阻力。
2003年6月，浙江在全省启动了“千村示范、万村整治”工程，随着“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传遍大江南北，嘉兴有一些村大手笔动起来了，关掉了不少污染环境的低小散企业。
2014年，我们村也下定决心大力整治生态环境。村里决定先从再生橡胶企业“开刀”。我作为村党总支书记，家里的再生橡胶厂肯定是留不得了，那阵子，家里人愁得饭都吃不下。
“重要时刻，我不站出来挑担子，不作示范，群众怎么相信我，怎么愿意支持我们的工作？”2014年12月28日是我至今记忆犹新的日子。那天，我忍痛带头在企业腾退协议上按下了手印，紧接着，第二家、第三家……随着5家橡胶企业全部关停，村里又关闭了赖以生存的矿山，生猪也退养了，还进行了农村生活污水集中大改造。
2018年，海盐县打响了“四无”企业和落后产能淘汰整治战。我们村是秦山街道的“四无”企业整治大村。人看人，企业看企业，群众看干部。那阵子，我跑前跑后给企业做思想工作，口也说干了，但还是困难重重。这一次，我又带头签协议拆了自家厂房，还动员亲属紧跟其后。一家、两家、三家……该拆除的拆除，该搬迁的搬迁，引导企业进园区规范发展。
（三）
水清了，山绿了，环保“毒瘤”一一拆除了，如何把眼前的绿水青山变成“绿色银行”，让群众的腰包鼓起来？
我们走出了一条新路子：凭借丰富的山林资源以及独特的矿坑风貌，大力发展现代农业，除了经营好本村的传统茶园外，还种起了葡萄。现在，整个村有300亩茶园、300亩葡萄，并形成了独属于丰山村的驰名品牌——兴丰茶。
村民的生活一点也不比从前差。早饭过后，妇女们会不约而同地戴上遮阳帽，将放着音乐的手机插在口袋里，说说笑笑地来到自家的葡萄大棚，开始采收。大棚里多数种的是阳光玫瑰，现在种植技术先进了，葡萄都长得特别好，望过去绿泱泱一片。她们一只手抓着葡萄的藤，一只手麻利地拿剪刀剪下来，有时候箱子还没装满，客户的货车就开来了。
马永梅家里有将近25亩葡萄，是村里种植面积最多的农户，按照每亩平均收入3万多元，一年能赚一辆“大奔”呢！
发展产业经济的同时，我也带着村民们一起解码“美丽经济”。从道路“黑化”到“亮化”，一条条柏油路串起乡村振兴路；从围墙拆除到池塘沟渠提升，乡村面貌按下“美颜键”；从“丰山十景”到“灯、茶、钟、药”四大核心文化IP，丰山村晋升为3A级景区、重塑乡村非遗产业、入选全省第二批未来乡村创建名单……实现了真正的旅游致富。
你看，每到节假日，这里就热闹得不得了，络绎不绝的游客前来体验农家乐，感受新“丰”景。去年一年，丰山村的集体经常性收入超300万元，单村里的黄家山景区，前来打卡的游客就达25万人次，旅游收入将近400万元。
随着村子越来越好，像黄凤琴一样回村发展的年轻人也多了起来，村咖、茶咖等业态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为村子增添了许多朝气和时尚感。
去年开始，咖啡店门口还成了露天电影的放映场，四通八达的公路为我们送来了扛着放映机的放映员，如有需要，银幕随时可以亮起，咖啡香、茶香氤氲，交织出幸福的味道。不止一个村民这样跟我说过：“马书记，现在的农村太好了，宜居、宜业、宜游。”
这些年，丰山村的变化我看在眼里，乐在心里。闻着漫山遍野的茶树香，感受着这里60米深的矿坑湖流淌着生机，看来，眼前这一片绿水青山，是真的变成“金山银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