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小莺
两株柔韧的藤蔓穿过铁窗栏的缝隙,静悄悄伏在狭长的窗沿上,鹅掌般的绿叶子对称着舒展,日光下,丝丝缕缕的羽状脉络显得极为清晰,也极富生气。原来生命还可以这样顽强地延展,在远离土壤的一隅,如此从容自在,植物的生存能力远超我的想象。
几枚枯叶紧挨着藤蔓,褶皱的身姿小巧而轻薄,让我不由多了些联想,它们前行的途中是否受过伤,然后渐渐干涸,留下现在的模样,如遗存的线索,等着我的到来。或者,只是正常的兴衰而已,因了一份眷恋,所以一直待在老地方,大自然的秘密无从知晓,这对我是个难解的谜。
铁窗很老了,原先平整的防锈漆出现了细碎的裂纹,之后在风吹日晒中逐渐扩大,于是,陈旧的银色里掺杂了更多锈迹,玻璃上也落满了灰尘,曾经的鲜亮不复踪影,只剩下斑驳的窗框守在原地,默默地见证着时间的流逝。
浅灰色的棉布又宽又长,将客厅沙发遮盖得严严实实,防尘工作落实到位,即使闲置着,这套沙发依然保持了整洁的面貌。假如想歇歇,揭去棉布即可入座,再顺手抱个靠垫,那种久违的亲切感瞬间就能盈满心间。
沙发凸起的地方,收藏着厚厚三沓旧杂志。这里面以《读者》居多,另有《知音》《意林》等刊物混杂其间,统共有200册左右。我喜欢看书,尤其偏爱散文和诗歌,从学生时代开始的这种爱好,一直延续到了婚后,住在老屋的那些年,它们是我最贴心的朋友。
几番寒暑,匆匆而过。现在,书页已然泛黄,油墨香也都消散,旧杂志显露出来的老态一目了然,可只要看看封面上的发行日期,我还是能够分辨出哪些是订阅的,哪些是散购的。世间的缘分,可能是某个人,也可能是某本书,那些深深浅浅的往事刻在心底里,不言说,自难忘。
老屋是沉寂的。在我们搬离之后,落了锁的大门,阻隔了外界的喧扰,地板积了灰,白净的橱柜变成微黄,贴在墙头的孩子的奖状,一张张褪去了最初的鲜艳。老屋也是宽容的。对于我的归来,无论间隔的时间有多久,它始终一副淡淡然的姿态,静静地注视我进门,静静地目送我离开,来与去,不断地切换着,情感的深度有增无减。
对于老屋,我从未动过外租的念头,家里的一切都完好地保留了原样,这源于内心的感激。老屋见证了我们的过去,那些年的挫折历历在目,先生遭遇工伤、婆婆罹患重疾,只这两件就足以惊心动魄,苦痛不堪,生生地将平静的生活撕裂……如今回望,心头的感慨如潮水涌动:艰辛的路程,一家人相扶相携着安然走过,其中的不易,岂是点滴笔墨能够概括的。
“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罗大佑的歌声寄托着太多深情,我跟着轻轻地和,那一份感怀也如水般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