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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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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说说虚度

日期: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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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1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冬箫

  

  前不久,鲁迅文学奖获得者李元胜先生来到海宁,为他的四十年诗歌精选集《我和所有事物的时差》举办了一场分享会。会上,我有幸作为嘉宾和他一起畅谈诗歌生活的难忘过往和点滴感受。

  我一直认为,诗人创作诗歌,其实就是书写自己的生活态度。而阅读一本诗集,也是阅读这个人对生活的态度,我们可以从中捕捉到他们从诗中展现出来的生活变化、社会变革。这个时间跨度越长就越能从中感受出社会给人带来的那种不同的冲击和影响。真也好、伪也好;善也好、恶也好;美也好、丑也好,都会在人的身上留下一个个烙印。我们诗人的兴趣、责任就是把这种烙印给流露出来、表述出来、传达出来,最后带给自己一种回忆,带给读者一种共鸣,带给历史一种记录,所以诗人的写作是有责任的。

  李元胜先生发表于2013年的诗歌《我想和你虚度时光》为何会广为流传且经久不衰?靠的就是他发现的角度、抓住的时机和生活的态度。“虚度”碰触了人们心底最迫切、最敏感的地方,“虚度”成了一个热词,一个可以得到慰藉、寄托和自由的空间。在这里,陪伴是另一种生活方向,休闲和狂热都只是释放自我、愉悦心情的方式,享受的独特和纯粹反而成了一种生活的“虚度”。

  比如这首诗中的“低头看鱼”“把茶杯留在桌子上,离开/浪费它们好看的阴影”;比如《双河客栈饮茶记》中的“借两条山道,不看繁花,只看满头霜雪/借三天艳阳,不晒新谷,只晒一腹闲书”;比如《洞庭湖之诗》中的“雨后,有人按住洞庭湖抽它的丝线”等等,所有的写作姿态看似都很闲散、慵懒和平静,但就是这样的姿态,却给人一种迷醉、满足的情愫,我把这种姿态称之为“尘埃之态”。

  它恰恰摒弃了一些诗人屡犯的那种弊病——端着架子写诗,不会像他们那样“精心建造”出空中楼阁一般的诗歌,而丧失最原始的力量。他像一粒最微小的尘埃,耐得住孤寂,受得了虚无,并慢慢用微小建设起自己的屋宇,同时在这个屋宇中逐步建立起自己与情感、觉悟的对证,营造能与外人共融的精神营地。正因为他有着从孤寂、虚无中走过来的精神坐标,所以他的目光是平视的,视点是精准的,视野是包容的,他最后通过尘埃而喻示的“虚度”也就有了更加强劲的生命体征。

  当然,在这样的生命之中,情感更是一个丰富的躯体。“我缝上线的皮肤/像墙的裂缝/刺眼的光从来面泄露出来/把四周照亮”(《身体里泄露的光》),“我的脚步,牵动尘土的脚步/我的呼吸,扰乱灌木的整齐呼吸/我的安静,叠加着整个树林的安静”(《散步》)等等,如此这般的情感被冷静、节制并似乎无意的口吻表述出来,却更能让人感受到所有内心波动的精神力量,这种力量来自元胜先生对尘埃的感悟,对时差的沉淀和对遥远的呼唤。

  所以,爱是一种美,平静是一种美,虚度更是一种面对世界的美。

  (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