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剑峰
我喊它,猫咪。
我的双腿行走在杭州南宋御街的冰激凌店门口,门口有人工开的一条小溪,边上是青石铺就的渠栏。行人都在门口晃来晃去,有的背着包,有的留着一头长发,脸色深沉,像在思考某个问题。
可是,这只猫不会这样。我想它大概是一只没有主人的小野猫,它们都有被路人过度喂养而肥胖的身体。现代人对长得有些可爱的动物是悲悯的。路人会给它喂食物,会亲切地叫唤它,用慈爱的眼神追着它,直到它消失在某片草丛、一棵开满了花的树、某座老建筑物的房顶。
这只小野猫的花纹,黑白相间,黑的多,白的少。它一股烟在我脚边溜过,我差点以为是一只球,它的动作是那么快,快得像加快倍速的短视频。让我惊讶的是,它跟我家三十多年前养的那只猫长得一模一样。它掠过我的脚跟,踩脏我小白鞋的鞋面,蹲坐在溪边的一个长长的石凳子上。连小眼神都一模一样,眯了一下眼睛,它看着我,眼睛空洞洞的,对我是不防备的。我喊它,猫咪。
三十多年前,我家的那只猫是有名字的,时间实在太过久远,我已经忘了它叫克利还是什么,不对,克利是我家那条狗的名字。那么,为了表示对它的尊重,我只能叫它“猫咪”。这两个字一出口,我两行眼泪已经下来了。那是一只被我过分宠爱过的猫,在我们第一次搬家之前,它简直就是我童年不能缺失的伙伴,没错,不能缺失,也无法想象有一天它的不在。
我每天抱着它睡,给它用温水洗澡,摸它柔软的没有一点味道的毛,吃饭时也把它放在我弯曲的腿上。我训练它不要去抓老鼠,因为有些老鼠是吃了鼠药而没有立马死去的,我怕它吃了毒老鼠会死去。所以,每天给它从菜场要来或买来小杂鱼,蒸熟了拌在饭里喂它,我甚至怕它被鱼刺卡喉而挑掉了绝大部分鱼骨头。它吃猫食的动作可逗了,吃几口,还抬起小猫脸朝着我叫唤一下,它叫唤的时候居然带着微笑的表情。
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一直不会变,当然也知道猫的寿数是有限的。事情像我担心的一样还是发生了。每天好吃好喝地喂养着,只要我们家有一口吃的,从来不会亏待它的。我给它吃好的理由,是怕它去吃一些别的不干净的东西。但我在读书,总不可能把它放在书包里带到学校去。有一天放学回来,我走在那条弄堂里,有一些心神不宁,或许是那天卷子做错了一题,或许是天气有点阴郁。我走过院子外面那个厕所的时候,我最亲密的小伙伴,没有过来等我。之前几乎每次放学,它都会远远地扑过来,跟着我的脚后跟,像长在我腿上一样。
大约傍晚五点,我爸用一块破布,裹着我最亲爱的小伙伴,从路的尽头走过来,他灰色的脸上满是遗憾。“吃了毒老鼠了,救不活了。”我爸说。我就哇啦哇啦地哭起来。
我从爸爸手里解开那块破布,它像睡着了一样,但不再有呼吸。我喃喃喊着它的小名,叫不醒它,便把它埋在了屋后的空地上,竖了一块木头做碑,上面用圆珠笔写着:“最亲爱的猫之墓。”
(作者系互联网从业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