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千乙巳年自画像 嘉善县博物馆藏
■金身强
近日，“从江南走向世界——张大千文献展”正在嘉善博物馆展出。
嘉善，“元四家”之一吴镇生于斯长于斯，晚年终老于斯。吴镇之后600多年的1928年，画坛巨子，被徐悲鸿盛赞为“天纵之才”“五百年来第一人”的张大千，刚过而立，经好友嘉善人陈士帆之介来嘉善魏塘，在此寓居四年有余，潜心临古，对张大千艺术风格的形成推波助澜。这段鲜为人知的历史，大千隐晦不谈，美术史上着墨不多，当事人已相继离世，成为一大遗憾。
今年4月2日，是张大千逝世40周年。笔者从浩如烟海的美术史料及当事人回忆文章、日记、访谈中，勾稽整理，透过层层迷雾，试对张大千寓居嘉善的缘由、时间、交游、寻访古迹、艺术创作、品尝美食等进行系统梳理，希望使这段几被淹没的历史浮出水面。
张大千（1899—1983），原名正权，单名爰，字季爰，号大千，别号大千居士，四川内江人。
他何时寓居嘉善，何时离开？
上世纪20年代末，30年代初，张大千曾与母亲曾友贞，妻子曾正容，侧室黄凝素，公子亚果（张心亮）、亚弗（张心智），兄张善孖、张文修，学生吴子京等寓居嘉善。据1985年4月25日张心智致闵三信札中写道：
给我印象较深的是：当时住在繁华的卖鱼桥附近一条很清静的小街道，可能叫“平山街”（注：应为瓶山街）。那所房子街面大门不大，而进入大门穿入一条过道后，院子不小。正面是高大而宽敞的大厅，大厅两侧是住房，后院便是房东的住房。记得先父就在大厅作画。当时嘉善没有电灯，先父晚间作画，点两盏煤油灯。先父虽然住在嘉善，但从上海来的朋友，几乎每天都有。
关于张大千寓居嘉善的确切时间，当时张心智年幼，记忆模糊。据李永翘《张大千年谱》记载，1929年“冬，先生与兄善孖返居上海和嘉善……”“1930年1月，先生赴安徽郎溪接母亲曾友贞回上海，旋赴嘉善，拟长此卜居奉母”。1982年闵三采访张大千在嘉善时期好友孙勤全，孙说：
（张大千）民国17年来嘉善，到民国22年春搬去苏州网师园，在嘉善两头搭牢六年。
据经常为张大千拍照的嘉善耀华照相馆老板邹静生回忆：
张大千是四川人，约民国十七、八年为了避嚣（即避烦）住到嘉善，住在陈聚东（即陈德馨）家在跨家楼旱南门（瓶山街）。
由此可见，张大千来嘉善为1928或1929年。这两年，大千在外奔波，居住魏塘的时间很少，因此被大部分研究者忽略。
1930年后，张大千居住嘉善的时间多了起来，对嘉善人文风物的了解进而喜爱，促使他有长期定居嘉善的想法。万君超《大千三十——张大千一九二九年交游考及其他》记载：
1929年8月，大千在东京作纸本设色仕女图《宽袍渐松香肩露》……图左上方有大千1930年题跋，并于图右下角钤朱文方印“泉唐苏小是乡亲”，大千在印下作跋：“此袁简斋印，曼生、秋堂合作，当时颇为尹文端公所诃。往岁得于海上，今移魏塘，将世为浙人矣，辄复以此印钤之。苏小有知，不将笑予妄攀风雅耶。”
字里行间，大千流露出“将世为浙人”的美好愿望。
1984年闵三《采访孙勤全笔记》记载了孙勤全的回忆：
他（张大千）和我们说起过，打算在嘉善购屋长住，看中了徐家弄底转弯到曹家埭处一个姓王的家宅，院内有池塘可以种荷花。
然而1932年日寇侵华，“一·二八”事变爆发。孙凤翎《梦龄室主壬申日记》4月25日记录张大千对时局的预测与忧虑：
午前张大千来，谓沪上可无变化。但悬测大势，二、三年内苏浙沿海恐受大恐慌也。
张大千预感到嘉善也非安全之地。这也促使大千兄弟一年后离开嘉善，搬至苏州网师园居住。
张大千离开嘉善的时间，有多种说法。张大千在嘉善时期的好友，嘉善名中医孙凤翎，在《梦翎室主人癸酉日记》记载：
（1933年）五月廿三日，四月晦。张善孖迁苏州……午后了却诊往时，已将登车，匆匆握别。余亦因天寒风不及到站送。
孙凤翎是孙勤全长兄，《日记》记载与孙勤全“民国22年春搬去苏州网师园”的回忆相吻合。其实，关于张善孖、张大千兄弟迁居苏州网师园的时间，李永翘《张大千年谱》记载：
1932年秋，友张师黄见先生上海西门路寓所太小，先生兄弟喜居有园林之胜的居所，愿慨慷将苏州网师园借给先生居住。先生大喜过望，遂与善孖将家移居苏州网师园中。
可见张大千寓居魏塘时，上海西门路仍有住处。1932年秋迁居苏州后，魏塘来青堂仍继续租用，不过住的时间更少了。张氏兄弟搬离魏塘，离开嘉善的时间，应该就是孙凤翎记载的1933年5月23日这一天。
综上，张大千寓居嘉善魏塘来青堂的时间，应该是1928年至1933年5月，四年有余。
张大千在嘉善寓所来青堂旧址 竹径摄于1985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