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洲之美,美在水,美在一桨一帆。滔滔运河水,哺育了村落,滋养了集镇。
以大运河为主轴的水网沟通南北,横亘古今。以始建于宋朝的国界桥、始建于明万历年间的长虹桥为代表的100多座古桥,传承着厚重的运河文化和江南古桥文明。
每一座古桥都是精雕细琢而成,品味它,你不仅能走进匠人的心田,更能留住一方心灵的栖息地,守住一份关于乡恋的记忆……
秀洲人,每天走过古桥,你有俯身聆听过它们的故事吗?
■文 邵洪海 摄影 干根华 夏 松
整理 记者 杨 枫
本图文节选自《秀水桥影》
(浙江摄影出版社,2023.2)
以前,长虹桥上还有一位远近闻名的守桥人,姓叶,守桥几十年,听说晚上也睡在桥边。平日里,他的工作是给桥绑轮胎,并指挥过往船只,日晒雨淋,从不间断。五六年前,守桥人叶老头像一片树叶一样落在长虹桥边的运河里。世人唏嘘,他的灵魂想必和桥融为一体了。
杭嘉湖平原的人大多知晓长虹桥,一提起此桥,就说它如长虹卧波——说得多了就显得俗气,但似乎也想不出别的更恰当的词来形容它。
长虹桥因长、宽、高显豪气。因豪气,故其桥联的数量也比其他石桥多。远望无法辨全字迹,翻资料知其南、北两侧各有短、中、长3副桥联。其中,南侧的短联“劝世成善,愿人作福”和中联“淑气风光架岭遥登彼岸,洞天云汉横梁稳步长堤”别具匠心。
“劝世成善”意味着尚有不善,“愿人作福”是因为想来无福之人还很多。但不管怎么说,筹资建造长虹桥和历年捐资对其进行修缮的功德是大善。根据钱仪吉的《重筑长虹桥碑记》,长虹桥“始筑于前明吴府君”,这个“吴府君”就是明万历年间的嘉兴知府吴国仕。既要让运河两岸的人出入方便,又要让航船顺利通行,在这样水面开阔的大运河上,需建造一座足够雄伟的桥,才能两全其美。吴国仕奏请朝廷,率领民众开工兴建,用了10年出头的时间终于把桥修建成了。为了纪念吴知府的大善行,当地人也把长虹桥称为“吴公桥”。
桥建成至今,历经多次修缮,钱仪吉所撰碑记所记录的这次在清嘉庆年间。“余友布衣唐君秉义”在清嘉庆十五年(1810)“将自京师归,别余而言曰:‘吾归,必为是桥。吾老矣,虽殉焉,勿恤也’”。他回乡后,就与乡里贤达筹措修桥款项,并在次年鸠工肇建,“越二十年冬告成”,共耗资32000两银子。但遗憾的是,唐秉义没有看到桥最终完工——他在修缮过程中因费心费力而过早地去世了。此桥之建足可知地方之凝心聚力,也可见这方水土所养育的民风。
中联中的“淑气风光”与温和的江南之气相合。站在桥顶向四面远眺,可见水乡风貌,尤可领略圩田这一富有江南特色的智慧结晶。我曾向王江泾镇文化站的陈宏伟站长请教,他说,嘉兴北片本属古太湖区域,遍地沼泽,很难播种水稻,所以要修筑圩堤,把田围起来。圩堤外面有河流纵横贯穿,插秧时节田里需要水,就从河中灌水。水稻“晾花信”时,便放干田中的水,此时最好不要遇上阴雨天气,否则谷子便长不好。一个圩往往含有几百亩田地,甚至更多,它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生态系统,配有较完备的灌溉体系和生活设施。
登长虹桥,不仅可领略“淑气风光”,也可离“洞天云汉”更近一些。李白有“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之句,夏日之夜,登上长虹桥之巅,头顶银河星汉灿烂,脚下古运河之水滔滔,相信你也会有类似的感觉。2019年,“浙江之声”在长虹桥之上举行的那场“星空朗读”,创意应该就来源于此。我为之写过几首诗歌,也算是在长虹桥留下了一段记忆。
还有一副桥联中写有“庆四境康乐平安”。秀洲北片是渔乡,渔民祈望出入平安,于是便有了方圆几百里最大的水上庙会——网船会。清光绪十二年(1886)的《点石斋画报》刊载了图片《网船会》,并附有一段记录:“嘉兴北乡连泗荡……八月十三日为刘王诞期,远近赴会者扁舟巨舰不下四五千艘,自王江泾长虹桥至庙前十余里内排泊如鳞……”这一日,长虹桥至莲泗荡(原名“连四荡”,又名“连泗荡”,1995年4月改现名,下同)间的铁店港内,船队绵延数十里,甚是壮观。水上有船,岸上有会。《王江泾镇志》记载,网船会的高潮是“猛将出会”。其间,从刘王庙到长虹桥,做各种买卖的小贩齐集路边,热闹非凡。出会队伍的游行路程有七八千米长,一直要到达王江泾关帝庙。看庙会,长虹桥是一个制高点,登高远眺,其壮观程度可想而知。
自古至今,描绘长虹桥的诗歌不少。当我们踩着将近5米宽的长条石,爬上57级台阶,再去领略那些诗歌的时候,会有一种更加切身的感受。这些诗歌中,我比较喜欢清人王明福的那首《长虹桥》:“虹影卧澄波,登高供远瞻。南浮越水白,北接吴山绿。”写得很有气势,也写明了处于吴越交界处的长虹桥仿佛两地老百姓之间的一根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