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燕
油车港小学老校区的教学楼很早便成了村委会办公处，这些年还陆续增设了警务室、微型消防站。但早些年路过时，还有一群老同学在打篮球。远远地看几眼，没有上前，只觉岁月静好，风也温柔。可如今，篮球场上早已空空荡荡。
上半年的某一天，母亲说起我小学的一位老师，为了调查村里大学生的发展状况，挨家挨户走访，几次到过我外婆家。听母亲的形容，我立刻想起来，一定是李老师，因为他的眼睛特别大，笑起来像邻家大伯。
几番周折，总算加到了李老师的微信。“你小时候就是个文静努力的孩子。”桃李春风，莘莘学子，我只是千万人之一，没想到李老师却还记得我。这次回母校，也是因为李老师的一句“有机会来老的小学转转”，我才知道，原来老师还在这里。
“请问，李德明老师在吗？”一路问询，来到三楼的第三间屋子前，我敲了敲门，两张陌生面孔朝我看看。我正要失落，背对着我的“板刷头”转过身来，目光炯炯，笑意盈盈。一别二十载，没想到李老师戴起了眼镜，浓密的头发也不见了。他说自己“老得不像腔了”，只有我觉得他还一如从前。
他说他早就退休了，应村里的要求，继续留在镇政府里发挥余热。李老师是个老实人，编写村志时，道听途说来的他通通不算，非要实地走访，自己调查收集数据。他也很谦虚，说他们这辈人，起点低，就这点能力水平，尽管尽了最大努力，也觉得亏欠了我们这些学生。他说，从我们这届开始，学校一直扩班，有过辉煌的时候，可现在规模反而小了，满是不舍与遗憾。他告诉我，年轻人和老年人，看待同一件事，做同一件事，结果是不一样的，要坚持自己的兴趣爱好，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上走。时隔多年，我好像又回到了李老师的课堂。
下课了，告别李老师，我带着孩子故地重游。校门口，我曾和城里来的女孩讨论着，她们幼儿园是不是也可以在屋内看漏雨，在外面踩水坑，刮着砖瓦上的粉末做药包，编着金线银线当手链；赛场上，我曾与两个姑娘组成油小代表队，为校争光，赢得“家庭环保知识大赛”冠军，收获了一大袋美味的波力海苔；操场上，我曾穿着白衬衫、红格子短裙、白丝袜、体操鞋，双手挥着父母结婚时的花束，欢送新兵入伍；课堂上，听见教导主任王老师说话漏风，得知他啃甘蔗时磕掉了两颗大门牙，我也曾笑得前仰后合。
教学楼后郁郁葱葱的芦苇丛，小阁楼里关于鬼怪的传说，卖糖葫芦的人稻草上扎的红苹果，竞选时获得了全票通过，放学值日时唱着《我为歌狂》，以及那个眼神清澈的后桌男孩……在澄溪少年梦起的地方，遇见小时候。
吴同学说，老班长，你负责组织一次聚会吧。我说，微信列表里的人不少，但真正常联系的没几个。正如李老师说的“人有虚荣心，也有自卑心”，时间之久，变数之多，也许有人想见，也许有人不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