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进喜
嘉兴是江南水乡，水网密布，老底子城内还有天星湖、项家漾和石帮岸砌成的几十条市河。小时候，我家门口就是环城河，环城河对面就是船厂和竹行。大热天的，城里人家的小人都喜欢往河里跳，胆子大的还从桥上往下跳，也不管水里有没有人，桥下有没有船。“扑通、扑通”，河港里都是放暑假的中小学生，游泳打水仗的、摸水产螺蛳的，还有梳着辫子的女小囡也扎堆在里面。当然，有的女生怕难为情，是不大敢下水的。
我读小学时，放暑假了，就去紫阳街上的少体校游泳池学游水。走进大门，一眼就看到用白瓷砖砌成的游泳池。说是游水，其实蛮多人是不会游的，我也不会游。我跳进游泳池，往往还没伸展双手，水就进了鼻孔，鼻子酸酸的，不知吃了多少“酸鼻子”。
那时，许多学生都喜欢去少体校的游泳池，往往人挤人，一场接着一场。这里的游泳池很浅，也就一米多深的样子，但水极清，一眼能看到池底，还有一股淡淡的漂白粉气味。这么多人如何学游水？也就站在池子边往水里跳，在池子里手舞足蹈乱划一通。
我真正学会游水是在环城河里。大伏天酷暑难耐，许多男小人吃过中饭就顶个木脚盆，纷纷往河港里钻。我家大门边上有个花格窗户，窗户前有块木板。我就拿了木板到河港去学游水。游水就是这么学会的。
我们读书时经常会盼望夏天，夏天来了，暑假也就自然而然地来了。但夏天酷热，又没更多玩的地方。最好的办法就是到河港里去游水，可以在水里尽情地享受清凉。在河港里还可以于桥洞下面、河埠头里摸螺蛳，潜到河中心摸水产（河蚌）。一个下昼，往往能摸到脚盆放不下为止，不到太阳落山是不肯上岸的。
我觉得游水对小人身心发育有好处，既锻炼身体，又可以培养兴趣爱好。夏天，小朋友们唯有阳光和游泳不可辜负。大孙女朵朵读小学后，我一直想送她去学游水。去年放暑假，她终于报了名，而且学得极快。学到第三天，她高兴地对我说：“爷爷，我可以放开浮板划水了。”我有点不敢相信，特意去看了一趟。到游泳馆一看，她利落地跳入水中，奋力地挥动着双臂，飞快地向前游去，身后扩散出一圈圈发亮的水纹。
现在，环城河两岸都砌了石帮岸，运输货物的拖船、装卸稻谷的农船都消失了，只有漂亮的水上巴士在来回穿梭。曾经的竹排、水草早已不见了踪影，没有人在河里游水，更不见有人从桥上往下跳，似乎清静了不少。我家的老房子也拆光了，古井寺门前的那条小河成了宽敞的柏油马路。环城河沿河建了绿化带，树荫下的幽幽绿道一直伸向远方。
我坐在环城河边的“西驿亭”里，望着静如止水的环城河，似乎有些失落，青春年少时在水中嬉闹、拉船绳，还有水草深处钓鱼、乱石堆里摸虾，已成为遥远的回忆。那孩童时代的水中乐趣随着东流的运河水奔赴大海，再也回不来了。
前几天，路过一个河港，看到里面很多人在游水，或欢快奋游，或悠闲踩水，让人心里也痒痒的。河港里孩子还是很多的，他们今天在浅水里破浪向前，若干年后就是在社会风浪中搏击前行。游水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人生哪样不是这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