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潘晓琴 通讯员 魏 平
从埃及首都开罗向东驱车约120公里，荒凉戈壁中出现了一大片工业集群地，这里是中国在埃投资规模最大的制造业项目——巨石埃及玻璃纤维有限公司。它的出现，推动了埃及玻纤产业从无到有、从有到强，让红海之滨的人们感受到中国制造的强大魅力。
地球的另一端，在全球最大的玻纤生产国和消费国美国，南卡罗来纳州首府哥伦比亚市往东12公里Shop Road的尽头，矗立着一座现代化工厂，这就是巨石美国玻璃纤维有限公司，它的出现，把中国制造的大旗牢牢插在了全球玻纤诞生地。
仿佛一颗地瓜的两根藤蔓，埃及和美国公司为地处嘉兴的中国巨石总部不断输送“养分”，壮大总部——在全球玻璃纤维市场中，中国巨石占1/4的份额，规模位居全球第一。
千百年来向海而生的嘉兴，孕育了一批有着弄潮儿敢为人先、搏浪击水精神气质的企业。它们准确把握世界经济洋流的新流向，锚定全球化背景下的产业新方位，也亮出了嘉兴这座城市凭海临风的胸怀抱负。
从中国大运河畔孕育成长，到远征埃及苏伊士运河，再到美国密西西比河……中国巨石跨海越洋、波澜壮阔的全球化征程，恰是嘉兴经济加速国际化的一个缩影。
（一）
1993年的中国，改革开放的巨轮正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破浪前行。刚刚成立不久的桐乡经济开发区启动区一隅，迎来首家入驻企业——桐乡巨石玻璃纤维股份有限公司。彼时，没有人会想到，这家由乡镇企业改制而来的小厂，将开启中国玻纤行业的新纪元，成为全球玻纤龙头企业。
“巨石成立30年，经历了4次创业，全球化战略就是我们的第3次创业。”当记者与中国巨石国外生产总监张文超连线时，他正在埃及公司开启了一天的忙碌。
张文超自2001年毕业后，就一直在巨石工作，2015年起调任埃及公司，是巨石全球化战略的重要参与者与见证者。
“巨石走出去，实则是‘外贸—外资—外经’三步走。”在张文超看来，巨石20世纪90年代开始做外贸，后来把外资引进桐乡，最后再走出去投资办厂，这最后一步是难度最大、风险最高的一步，也是奠定巨石全球化战略的关键一步。
2009年底的巨石，刚刚从国际金融危机中打了场硬仗，玻纤产能跃居全球第一；还来不及稍作喘息，欧盟又发起“双反”调查，使中国玻纤入欧税率一下子从7%提高到31.8%。
当时巨石的利润只有百分之十几，所以入欧税率调整后，要么亏钱卖，要么退出欧洲市场，而一旦退出，十多年打拼下的行业龙头地位将岌岌可危！张文超回忆说，面对这样的压力，巨石毅然选择了第三个方案——海外建厂，“当我们的产品在全球市场占到一定比例后，‘双反’、贸易保护压力就如影随形，这不是短期问题，国内的能源、劳动力、物流成本也在不断上涨，‘走出去’可以化解这双重压力！”
“先建市场，后建工厂！”按照这样的理念，巨石到全球各地积极选址，并最终看中埃及：这里不仅矿产资源丰富、综合成本低、未来本土需求旺盛，更重要的是毗邻欧洲，进入欧盟零关税！
远赴埃及，困难比预想的更多。首先是选人难——很多员工一听要去埃及，就打了退堂鼓，“家属不同意，说要出去就离婚！”
其次是政局动荡——在埃及建设的两年，埃及换了三任总统、四任总理，大批企业紧急撤离！巨石工厂甚至被选为撤退点，一旦情况危急，就让附近中资人员集中到这里撤退回国。
其三是审批难——当时有埃及官员顽固地认为，中国人来投资，不是把污染带来，就是把二三流的技术带来。
面对重重困难，巨石毅然前行，张文超至今还清晰地记得当时中国巨石总裁、巨石集团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张毓强的一句话：“义无反顾，一路向前，没有任何退路，如果打退堂鼓，前功尽弃，巨石就永远也别搞国际化了。”
（二）
越是艰难，越向前。
面对人员问题，巨石高管带头，分管生产的副总裁曹国荣身先士卒，分管人资和投资的副总裁项茹冰也主动请缨。也就是说，当时巨石一共5个高管，2个在埃及。
面对审批难，张文超举了一个例子。在埃及，电是战略资源，要工业发展局（相当于中国的发改委）批。当时该局有名科长，对中方企业有偏见，曹国荣和同事在工业发展局接待室里整整坐了两个月，终于打动了局长，却始终无法说服那位科长。曹国荣又找遍十几个部门跑审批，跑断腿磨破嘴，还是被“踢来踢去”。万般无奈下，曹国荣直闯总理府，费尽周折求见总理……终于，这位总理在辞职前夜，召集各部负责人开会并下达死命令，必须尽快解决巨石难题。总理说：“我下台前干的最后一件实事，就是审批你们的需求！”
地处埃及的茫茫沙漠中，几乎每项工作都是难题。有段时间水不够，饭没法做，澡没得洗，卫生间也冲洗不了，员工闹情绪。巨石只好用槽罐车拉水，再勘探打井、淡化海水，才保障了用水需求……
历经22个月，2014年5月18日，巨石埃及一期项目终于建成投产。这是迄今中国在埃及投资金额最大、技术装备最先进、建设速度最快的工业项目。
池窑点火仪式当天，巨石高管致辞，只说了一句“走到今天，经历了很多事情”，就说不下去了，现场很多人掩面而泣。这既是成功的喜极而泣，更是过往辛酸的集中爆发。
项目建起来了，挑战却依然不断。
张文超印象最深的是埃及第一个年产8万吨项目开始生产，出现了开机率不高的难题，经过分析，是当地原材料供应商提供的高岭土质量不稳定。对此，巨石又果断决定，自投粉料车间，由国内公司具体负责，虽然矿石来源还是埃及，但整个加工过程优化后，开机率很快稳定了。
张文超永远记得2015年自己第一次踏上埃及这片土地，走进巨石埃及工厂，“一天经历了2次停电！”
玻纤生产是连续性生产，一旦开机必须保持24小时不间断，因为池窑内玻璃液温度不能低于1400摄氏度，停窑会对窑炉耐火材料造成伤害不说，重新恢复后的废品率也极高。在国内工厂，除了主动进行池窑冷修，生产10年都不会暂停。
为了保证电力供应稳定，项目投产后，巨石又在荒漠中重新建设66千瓦双回路供电系统，解决了用电关键难题。
看到不毛之地上崛起的现代化工厂，24小时不间断高效运作，此前那位科长在受邀前来参观时，激动地竖起大拇指：“你们完全颠覆了我对中国企业的印象！”
从单纯将国内生产基地的产品卖到国外市场，到玻纤产能的战略转移，埃及工厂的建设，为中国巨石将海外生产基地生产的产品直接销售到国外市场探路先行，实现“以外供外”的新盈利模式。
在此激励下，巨石的国际化之路高歌猛进。2018年新年伊始，巨石美国项目正式启动，在成功克服工程进度缓慢和产业工人招聘困难等问题之后，2019年5月18日巨石美国公司总投资3.5亿美元、年产9.6万吨无碱玻璃纤维池窑拉丝生产线成功点火，用实际行动让全世界看到了“巨石人”的开拓精神和“走出去”的决心和信心。
在巨石的全球化棋盘上，巨石美国项目是关键的落子，是“心理制高点”——在美国建厂，充分证明了巨石已经具备到任何国家建设世界一流玻纤生产线的实力。
（三）
对巨石而言，全球化战略，绝不仅仅是在国外建几个项目，更重要的是与当地互惠共赢，以高质量运营“反哺”总部。
相较于项目建设之难，文化融入更成为巨石全球战略的“拦路虎”——由于文化隔阂，中国师傅带埃及徒弟，亲昵地摸下头拍拍肩，也会引发冲突，有一次打到头破血流；埃及员工自由散漫，达不到管理要求；巨石提供的薪资与员工的预期有所差距，有人挑动闹事……
矛盾日积月累，埃及员工甚至发起大罢工，提出各种诉求。紧急时刻，中方40多人高度团结，全员上阵去顶岗，连财务人员都到车间作业，保障生产线正常运转；同时，与埃及员工积极沟通……十几个小时后，埃及员工全部回到工作岗位。
没成想，冲突反而变成融合契机。此后，巨石每月举行座谈会，总经理听取员工诉求；尊重埃及习俗，专门设置“祷告室”，分设中式食堂和清真食堂；按照埃及员工的爱好，专门设置足球场、茶馆……
怎样才能让埃及员工接受巨石文化？“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张文超对此深有体会。在埃及，所有中方人员都身先士卒。打扫车间，总经理第一个拿起扫帚；遇上停电，中方人员全部24小时守在窑炉边……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埃及员工逐渐认同巨石文化，也理解了不屈不挠的中国人。
几年磨合下来，双方越来越团结高效。令张文超特别感动的是，有一次意外停电，工人必须手动把丝掰开，有的埃及员工能掰上一夜，还有埃及员工连夜巡查电缆，通宵奋战，直至把电缆修好。
如今，巨石埃及年产34万吨玻纤生产基地全面建成投产。2000多名员工中，埃及员工占97%以上，7名高管中埃及员工有3人。项目高效运转，使巨石无惧“双反”，在欧盟市场份额逆势翻番。
“这是双赢的合作。”埃及苏伊士运河经济区总局主席瓦利德·贾马勒丁用这样的评价，点赞巨石埃及公司为推动埃及经济社会发展、产业升级和民生就业所作的重要贡献。
中国的榜样文化在美国也非常适用。巨石在美国公司内部评选“每月之星”“年度优秀员工”等，激发当地员工干事热情。工作之余，美国公司组织了极具当地特色的“工厂开放日”“Winter Gala”“节日慰问”等活动，不断促进中美文化的融合，为公司持续稳健的发展提供了保障。
与埃及公司一样，巨石美国公司本土员工比例也保持在93%以上，越来越多的当地员工进入了管理层。
除了布局全球建立生产基地，巨石近些年来形成了产销全球化战略。现在公司已在埃及、美国、加拿大、韩国、意大利、西班牙、法国、日本等国设立了十多个海外公司，建立了完善的全球产销网络，形成了“以内供外”“以外供外”的经营模式，实现国内基地互补、海外基地互动、国内外基地互济的全球产销格局，深刻践行国内国际“双循环”战略。产品远销北美、欧洲、东南亚、中东、非洲等全球100多个国家和地区，为全球玻纤产业链的韧性与稳定作出贡献。
在巨石全球化战略推进中，一股内生动力不容忽视——巨石技术实现从“跟跑”到“领跑”的蝶变：不断突破“卡脖子”技术，超大型池窑、高性能玻璃配方、浸润剂配方、漏板加工技术、绿色制造技术和成套装备实现100%自主核心知识产权，高端产品比例占80%以上。公司现已拥有17个省级以上创新平台，累计申请专利1709件，其中发明专利申请838件；有效授权专利979件，其中发明专利457件。
当前，面对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和全球经济格局、产业布局大变动，巨石“走出去”的步伐愈加坚定。
“我们正在积极为全球新工厂选址！”张文超认为，围绕“地瓜经济”发展模式，做好“四地五洲”的战略布局，着眼构建全方位全要素、高能级高效率双循环，主动参与国际竞争和合作，打造更具韧性、更具活力、更具竞争力的新巨石将是未来继续乘风破浪的强劲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