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觉民
1983年，对我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年份。1983年1月，我从温州的一个守备部队退伍回到老家凤桥，被安排去镇文化站工作。1983年10月，全国首届农民画展在北京举行，我和缪惠新、潘元法的三件农民画作品入选，我获得一等奖。这是嘉兴农民画的兴起，也是我人生的重要转折。
1983年，对嘉兴来说，也是一个特别的年份。嘉兴撤地建市，嘉兴市区一带分设城区、郊区，我所在的凤桥属于郊区。
1983年至今，生活在嘉兴，工作在嘉兴，我与嘉兴的城市共呼吸、共成长，亲身经历了嘉兴撤地建市，经历了城区、郊区的建制，亲眼目睹了嘉兴撤地建市40年各个方面的巨大变化。
如果从我所从事的文化工作来说，两件事感受至深：一是我们的城市，实现从一环到三环的跨越发展；二是我身边的农民，实现从“种田”到“种文化”的华丽转身。
先说说我们的城市。1983年，嘉兴的城市大小基本在城东城西、城北城南的区域内，可谓是个小县城。我工作的郊区文化馆，在勤俭路第一幼儿园右侧，是上世纪70年代建造的三层楼房，每层六间，400平方米左右，与城区文化馆在一起办公，一楼为城区馆，二楼为郊区馆，三楼两家平分各三间。
有一天晚上，市长领着一位外宾到文化馆观看农民画，走到楼梯没电灯，只能点燃打火机照亮走上楼。这个地段，那时每到傍晚，过了原先的嘉兴博物馆，再向西走，那边的路段便是黑乎乎的“冷街”。
1985年，中山路拓建为“浙北第一路”时，也只延伸到城西路。城、郊两区建制后，城区向东南方向规划，而郊区则向城西方向规划建设新城。
1988年5月，郊区率先在洪兴西路和中山西路延伸段开展建设，我闻讯后，拿上照相机去现场拍下了当时开建的场景。第一幅照片拍的是洪兴西路的开建现场，我站在现昌盛路与洪兴西路的位置，当时现场拉着横幅，上写“郊区新区洪兴西路延伸段胜利开工”，工地上还放起了爆竹。第二幅照片拍的是中山西路大润发处的开建现场。第三幅照片是站在现秀洲公园东侧原农村信用合作社大楼顶上，拍摄正在建的中山西路郊区延伸段。
郊区在开建洪兴西路和中山西路时，我们文化馆新馆的建设也被提上议事日程。1993年，新馆馆址选定在东升路并开始建造。三年后，3500多平方米的文化馆新楼建成，那时新馆还醒目地打出了“嘉兴农民画陈列馆”牌子，省里专家说，这是全省第一个农民画专题展览馆。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2019年，秀洲区又在西区的秀湖规划建造30000多平方米的嘉兴市文化艺术中心，这一富有现代感的建筑，秀洲区文化馆与秀洲音乐厅、嘉兴美术馆合为一体，成为了嘉兴文化的新地标。
新的文化馆如今虽已在嘉兴城市三环以外，但文化馆变迁是嘉兴城市从一环到三环跨越发展的一个缩影。40年，嘉兴的城市不但有如中山西路和洪兴西路一样，也有如嘉兴体育馆、嘉兴市文化馆、嘉兴市图书馆、嘉兴博物馆等其他许多文化设施一样，在不断的变迁中实现了在蝶变中新生、在嬗变中成长。
接下来讲讲我身边的农民。1983年，我退伍后到凤桥镇文化站工作时，主要在镇上的电影院画画电影海报、办办美术展览。
那年5月，嘉兴市文化馆召集我们九名农村青年去上海金山参观农民画，说是省里和全国要举办农民画展，让我们去学习画农民画参加展览。经过两次集中创作培训，半个多月突击创作，我们虽然第一次参加比赛，但有七件作品入选省级农民画展，六件获得省级奖，我画的《南湖菱歌》和《养蚕》在省展上获得了一等奖和三等奖。后来，我的《南湖菱歌》和缪惠新的《乡情》、潘元法的《闻鸡起舞》还送到北京参加全国首届农民画展，没想到我获了一等奖。
在凤桥镇文化站工作了七八年后，我被调到郊区文化馆工作，担任副馆长，负责全区农民画建设。由此，与乡村爱好画画的农民打了40年交道。
40年来，这些画画的农民随着嘉兴城市的变化，也悄然在改变。感受颇深的是，崇尚文化、追求艺术的农民越来越多。嘉兴农民画作者在1983年只有9人，而今已有300多人，分布在五县（市）两区，其中，秀洲区油车港镇和嘉善姚庄镇，每个镇都有上百人，这是变化之一。
第二个是农民的身份和职业有了较大的变化。上世纪80年代，画画的是一群地地道道的农民，是从田埂上走来的画家，如今，原先的作者，有的学有专长，开设艺术教育工作室，开办广告公司、印刷厂等，有的成为农民画名师，开设农民画创作工作室。越来越多的人参与到农民画创作中来，他们虽大多生活在农村，但其职业多种多样，有的在企业上班，有的在工厂做工，有的开店经营，有的在学校教书，工作和生活之余拿起了画笔。
第三个变化是，上世纪80年代，他们画画的内容大都是农耕劳作的场景和自己家养猪养鸡的生活，而现在，随着农村生活的变化，新农村的建设，在他们的画里，清澈的河道、美丽的乡村、高铁门前过、公交开到家门口等，就像一幅美好生活的画卷。
2019年，我被聘为驻油车港文化策划师的第二年，胜丰村菱珑湾被规划成浙江省第二批美丽乡村建设样板村，村头改建并新建了七馆八所。这些场所被我装进农民创造的乡村艺术，先后设计布置了菱珑农民画馆、农民画体验馆、胜丰糕板雕刻馆等，让农民画画和交流有个场所，也让一幅幅反映农民生活变迁的画作呈现在来菱珑湾参观的游客和中外记者面前。
40年来，嘉兴从城市到乡村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广大人民群众的物质和精神生活得到极大改善后，业余时间去图书馆看书读书，去博物馆看看展览，去公园跳跳广场舞。那些昔日“脸朝黑土背朝天”的农民，如今也走进美术馆、文化馆、文化站，拿起画笔画起他们的农民画，身边的故事说不完讲不尽，富裕起来的嘉兴农民从“种田”到“种文化”的华丽转身，是时代发展的一个缩影，更是嘉兴撤地建市40年的一个奇迹。
（作者系嘉兴美术馆原馆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