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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中德情侣生死缘追踪记 ■记者 陈 苏

日期:0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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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9版:江南周末       上一篇    下一篇

  

  Shen学医,知道他的病哪怕是医疗发达的德国,也难以治愈。好在伊尔丝的陪伴给了他温暖和安慰。

  Shen的病情不断反复。最终,爱未能唤醒奇迹,交握的手,逐渐冰凉,在难舍和遗憾中,这对相约白首的情侣天人永隔。

  Shen作为伊尔丝家庭一员,被安葬在小镇的教会墓园里。

  隆重的德国传统葬礼,却无法慰藉伊尔丝的悲伤。每天她都带着鲜花去看望Shen,与Shen的中国家人保持着书信来往,就如同每一个普通的中国儿媳那样,宽慰着Shen的父母,帮助他们来德国祭奠沉睡在异国的亲人。

  或许是不想让独在他乡长眠的Shen感到孤单,六年后,Shen的德国岳丈去世,十四年后,岳母去世,他们都放弃安葬在祖坟的传统,陪伴在中国女婿的身畔。

  韶华飞逝,虽说缘浅,奈何情深。

  伊尔丝没有结婚,独自生活,对Shen的思念几乎成了她的日常,青丝变白发,转眼岁月流转近四十年。

  直到上世纪70年代,年逾七十的伊尔丝才嫁给了一个温文羞涩的德国男人。

  1991年,96岁的伊尔丝去世,没有按照习俗与丈夫合葬,选择了与Shen合葬。

  这个她用了一生来爱的人。

  一家四口团聚于此。这对无法共白头的爱人,终于重逢于另一个世界,三生石上续前缘。

  

  从前的锁也好看

  钥匙精美有样子

  你锁了 人家就懂了

  

  二

  2016年油菜花开的春天,这段沉寂近百年的中德爱情,如同童话般,被几个无意间闯入的中德徒步爱好者有缘获悉。

  Shen来自哪里?从怎样的家庭走出?

  洪莉夫妇和朋友改变行程,按照科瑞丝绨娜提供的村名,寻找两人的合葬墓,“在原野中辗转驱车约45公里,我们驶进了一个安宁恬静的小镇。在当地人的指点下,终于,我们找到了坐落于村外半山坡上的墓园。”

  “一看就是被精心呵护的墓地,也许伊尔丝留下了一笔可观的费用。”洪莉看到大理石墓碑上铭刻着的汉语拼音名字时,“找到了!可歌可泣的中德爱情传奇不是天方夜谭,它伴随着近一个世纪的光阴流淌,真实地铭刻在这里。”

  洪莉决定找寻这个活在童话中的中国留学生Shen,找到他的家族后人。

  “很想告诉他们,八十多年了,沈前辈的墓地一直被很好地照料着。在那个美丽的德国小山村,沈与爱侣携手相伴,永世不再分离。”

  在这里,洪莉找到简单的信息:“Chen-pin Shen,医学博士学生,16.10.1898—7.4.1935”。

  Shen的母校哥廷根大学成为唯一线索。然而,洪莉的寻访成行却在两年后。

  2018年,洪莉和闺蜜来到古城哥廷根,去了Shen的学校。在档案楼,负责档案的老教授很快找到Shen的档案。让洪莉失望的是,Shen去世时还未完成学业,所以,只有简单的登记。

  老教授建议她们去哥廷根市政府档案馆,应该保留在这里正式登记居住过的人的记录。

  学校都没有,市档案馆会有吗?

  她们见到市档案馆的工作人员时得知,老教授竟专门打过电话,这让洪莉很感动。当厚厚的一摞泛黄的档案放在面前时,她就不仅是感动,而是震惊了。历经战乱、城市被毁、政府更迭,这些档案却被藏在地下室,而今完好无损地摆在她的面前。

  如同,“锁”住了近百年的时光。

  在这里,洪莉获得Shen在哥廷根居住过的四处地址。

  安静的街区,两边都是一两百年前的高档住宅,“现在的街牌号码与过去一样,没有改变。很快我就依次找到了沈曾经居住过的四栋房子。每一栋都是带花园的漂亮大别墅。”

  通过这次走访,洪莉大致获知Shen来自中国上海的一个富裕家庭。

  站在别墅雕花边框的大玻璃窗前,洪莉想象着近百年前,大门里走出文雅的华人青年Shen,从容走过宁静小街,像三十年代的老电影。

  洪莉带着哥廷根之行的收获,和闺蜜重返小镇家庭旅馆。

  时隔两年,科瑞丝绨娜依然认出她。这一次她看到更多三十年代的老照片,英俊的Shen和时尚的伊尔丝幸福的笑溢出照片。

  她们还去了Shen与伊尔丝相遇的旅馆,时隔多年,那里已被改建成新式大旅馆了。

  带着翻拍的一摞资料,洪莉再次踏上前往伊尔丝家乡的行程。

  又是个油菜花开的春季,洪莉再次见到了那片苍松守护的墓园,那里依然安静祥和。一束鲜花,聊表敬意。

  洪莉决定进村寻找伊尔丝的老房子。在一位热心的中学历史老师指引下,她来到伊尔丝一家的居所。物是人非,伊尔丝家的后人都已搬离,听说偶尔有人会回来扫墓。

  历史老师指引洪莉找到当地教会办公室,寻找教会墓地安葬死者的记录。

  一张泛黄的档案表格,用德语及汉语拼音记录着Shen的姓名、出生地、出生日期、去世日期和德国的居住地址。

  这是洪莉一次次寻找中获得的最详细的记录,手写的草体老式德语和潦草的汉语拼音,一度让她陷入困境,多次辨认无果。

  有一天,她忽然想到,记录纸上的应是民国拼音,经过比对,她大致看懂了。

  这就是8月4日,她传递给我们的那段简单信息,最重要的新线索“出生地乌镇”浮出水面。

  

  记得早先少年时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 是一句

  

  三

  1930年,Shen从乌镇出发。小镇蒸腾的热气,清晨的火车,来来往往,打招呼的乡音,或许正像同样从乌镇走出的诗人木心所写的那样。

  生于斯,长于斯的Shen是谁?他有着怎样的故事?

  接到寻人信息,首先要判断的是,“Shen”除了“沈”以外,是否有其他同音姓氏的可能,如申、莘、慎、谌等?

  沈是嘉兴第一大姓。根据洪莉推断,Shen出身乌镇大家族。相对而言,申、莘、慎、谌等在当地比较少见,概率较小。所以,记者和洪莉一样,决定从沈氏突破。

  可以先向了解乌镇沈氏的文化研究者、《沈昌传》作者章建明求助。无奈,电话没有打通。

  记者猜测,“Chen-pin Shen”中文名拼音“shen chen pin”,按照中统起名方式,第二字很可能是辈分。根据傅逅勒编著《嘉兴历代人物考略》,与Shen同时代沈氏中,第二字为“chen”的有沈陈善(桐乡濮院人),考虑到南方人chen、cheng不分,第二字为“cheng”的有沈承俊、沈承宽、沈承怿等,恰巧都是乌镇人。

  8月5日傍晚,记者和章建明讨论了几个重要的信息点。他认为可能是乌镇沈氏思源堂系后人,这一脉有《柞溪沈氏思源堂宗谱》留存。

  章建明从生卒,留德以及在德国安葬等信息,很快挑出沈善保第三子沈承彬。

  根据《柞溪沈氏思源堂宗谱》记载:

  姓名:沈承彬,字觉生

  生日:清光绪二十五年(1899)己亥九月初二子时

  卒日:民国二十四年(1935)四月七日申时卒,葬于德国KAIERDE,德国柏林大学医学博士,国民政府秘书处德文秘书,安徽宿松县公安局长。

  相符的信息是“留德学医”“1935年4月7日病逝并葬于德国”。不相符的是姓名拼音、学校及出生年份,沈承彬为1899年,Shen为1898年,沈承彬就读柏林大学,Shen是哥廷根大学。

  但若把沈承彬生日“九月初二”以1898年查询万年历,正是10月16日,与Shen生日一致。

  这增加了Shen是沈承彬的可能性,德国的老照片成为关键。

  章建明联系了在美国的沈善保长子沈承彪之孙。

  8月5日晚9点多,记者接到《嘉兴日报》前辈电话,问是否在找沈氏后人,说他的朋友极有可能是沈氏后人。据沈氏后人程姐介绍,刚刚她的美国亲戚发来信息,说接到乌镇章老师联络,在找沈氏后人。

  Shen可能是她的外太公沈承彬。

  记者和程姐像对接头暗号一般,快速核对了几个信息,如留德学医、1935年因肺病去世并长眠德国以及病逝后德国女友与沈家人保持联络等,但依然有如前文所述的几个细节不符。

  Shen是否是沈承彬?

  记者将Shen的德国老照片及洪莉在《作家》发表的长文发给程姐,等待她向家中老人查核。

  8月6日一大早,读嘉首页推送《德国发来寻人信息|中德情侣的生死奇缘,男主是乌镇人》,引发各方讨论:

  《嘉兴历代人物考略》作者傅逅勒:“如确实是乌镇沈氏,推测应该是柞溪沈氏。1898年生,是光绪二十四年,这年份是沈氏的承字辈”;

  网友留言:“听说是乌镇冶坊老板沈善保 (字和甫) 的三儿子沈承彬(字觉生)”;

  ……

  程姐发来外太公老照片,三张是标注为“1930—1935在德国深造学医”的沈承彬留影,一张是其葬礼,一张是其德国女友。

  比对照片,Shen就是沈承彬。

  为什么些许信息不符?可能是当时中德资讯的障碍,而拼音不符,嘉报同事则提供了另一个思路,“Chen-pin Shen,或是威妥玛式拼音”。

  沈承彬出自怎样的家族?同样是乌镇人,同样姓沈,他与茅盾(沈德鸿)有关吗?

  据章建明介绍,沈承彬出身乌镇柞溪思源堂沈氏,是沈善保第三子。

  柞溪思源堂沈氏是大家族。明初从湖州迁居桐乡柞溪,创立冶业。清代沈炳垣曾襄助林则徐抗英,有“麦子女圣”之称的女农学家沈骊英都出自这个家族。

  沈承彬父亲沈善保,字和甫,在当地赫赫有名。

  他是宣统元年(1909)任命的青镇议会副议长,浙江第一届省议会会员,在民国期间,曾任乌青镇商会主席。

  沈善保接管父亲沈宝樾和堂兄弟沈善兼在青镇分设的沈亦昌冶坊后,越做越大,在苏州、上海、嘉兴、平望、乌镇等地开设冶坊、钱庄、盐仓、布店、典当行等。如今,乌镇南栅留有沈亦昌冶坊旧址。作为老字号,西栅专设“天下第一锅(亦昌冶坊)”展示其传奇故事。

  沈善保非常开明,光绪二十八年(1902),租东栅孔家祠堂为校舍,创办乌青镇中西学堂,首创西学。茅盾、孔另境、木心、丁士源等都曾在这里读书,茅盾在《我走过的道路》中说:“这中西学堂,半天学英文,半天读古文……”

  1907年,学堂扩充,沈和甫将之改为乌青镇高等小学堂。

  茅盾就是这一年入校读书的。

  虽然沈承彬和茅盾都姓沈,据章建明介绍,两人不属一支。但这两个仅相差两三岁的同龄人,或许此时曾在同一片校舍下读书。

  后来学校改名“植材”,如今,乌镇植材小学活力依旧。

  沈善保不仅重视子女教育,还资助过很多有志青年,最有名的有漫画家沈泊尘和章太炎夫人汤国梨,汤国梨与国学大师章太炎的红线也是沈善保所牵。

  沈承彬是沈善保第三子,和另一个兄弟留学德国。或因英年便长眠异国,他的故事家乡流传很少。

  章建明介绍,沈承彬曾与高家探花高宝銮之女定亲,但她未过门就夭折了,后来,他娶了原配夫人张志俊。这位湖州姑娘是日本女子美术专科学校毕业,父亲是驻英法使馆秘书。

  时光仿佛被岁月定格,小镇依然带着早先的烟火气。

  寻人信息在乌镇很快扩散、发酵,来来往往的乌镇人讨论着这段传奇故事。

  “沈先生叫沈觉生,是我外曾祖父”,潘先生虽在杭州,却听母亲说起此事。他和程姐并不相识,通过记者,表姐弟核对身份,隔空认亲。

  “很感动外太公的墓地维护得这么好,非常感谢伊尔丝女士及家人一直陪伴他,很感谢洪女士细心寻访。”程姐不止一次表达感动和谢意,兴奋地“浮一大白”,激动得把自己喝醉了。

  程、潘这对表姐弟还和澳洲表妹、乌镇表弟、沈阳表妹相商,打算明年清明节前往德国祭祖,“老太公的忌日就在4月7日”。

  洪莉获知寻人结果,激动得一宿没睡着,“‘不求同生生,但求同穴归’的中德爱情童话”终于等来后续,“近80年后,家世身世不凡的留学生老前辈沈,终将等来家族后人前来祭奠”。她非常期待,也热心表示愿为沈氏后人祭祖提供尽可能的帮助。她的兴奋感染朋友圈,她的一位朋友正在乌镇旅行,专门去西栅亦昌冶坊,拍了沈善保等历任老板的照片发给她。

  “一个神奇的周末。”8月6日上午,程姐在朋友圈感言,“昨天晚上这条寻访信息从嘉兴日报转到乌镇到美国到我这里,我再倒着联系到了报社记者。看来,往事并不如烟!前辈百年前的留学故事,我知道的和不知道的,一下子又都跑到我面前来,令人唏嘘感慨。感谢冥冥中的缘分!”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1930年,年轻的Shen穿过乌镇的长街,在氤氲热气中,告别亲人和家乡,上了离别的火车,登上远行的邮轮,去往德国。

  他可能从未想过,在那里会遇到一个用了一生来爱他的女人。

  金灿灿的油菜花铺满山坡,明媚春阳照耀着白墙红瓦的村庄,一切美好得好似童话。

  2016年油菜花开的季节,德国东部萨赫森州索岭–佛格勒自然风景区,旅德女作家洪莉夫妇及好友找到Shen被茂盛苍松护卫着的墓。

  黑色大理石墓碑最上面刻着:Chen-pin Shen,医学博士学生,16.10.1898—7.4.1935。与之相伴的还有三个德文名字。

  从乌镇到德国,从1930年到2016年,却在2023年的这个夏天发酵:

  8月4日晚,一条寻人信息辗转传递到《江南周末》:旅德女作家洪莉希望寻找,上世纪30年代从乌镇走出、赴德学医的留学生Shen。

  一条信息,引出一段跨越中德爱情童话,一次寻找,引发一段穿越百年的传奇佳话。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一

  洪莉发来的信息很简单:

  姓名:Chen-pin Shen 医学专业学生

  出生日期:1898年10月16日

  出生地:浙江乌镇

  国籍:中国

  居住地:上海

  1935年4月7日病故于汉诺威医院

  洪莉,笔名红柳,1991年旅居德国,是《华商报》记者及专栏作者,出版了好几本文集。

  她为什么要跨越中德近百年、两万里的时空,在茫茫人海中找寻Shen?

  2016年复活节期间,洪莉与德国丈夫及友人在一次田园徒步中来到萨赫森州的索岭—佛格勒田园风景区一个偏僻的小镇“新房子”,落脚在一家家庭小旅馆。

  洪莉在这里“遇”到了Shen。

  “风光旖旎的樱花谷,如诗如画。小桥流水人家,安静和谐。穿梭在青嫩麦苗和金黄油菜花铺成的巨大绿黄地毯的起伏中……”

  浪漫樱花谷的如斯美景让人沉醉,小旅馆温馨的晚餐后,洪莉和开朗健谈的旅馆女主人一见如故。

  是否来过中国客人?不经意的询问让女主人科瑞丝绨娜打开尘封的记忆:“我们家真的来过中国人,他是哥廷根大学医科学生,我表姨妈的未婚夫。”

  她翻出一张1933年11月3日的四人合影,最左边站着的华人英俊青年,身畔依偎着小巧纤细的女友,旁边是科瑞丝绨娜的母亲和亲戚。

  德国的山村变化不大,洪莉呼吸着和Shen相似的空气,看着类似的景。如今,这里都是偏僻的地方,Shen为什么来到这个小山村,和德国姑娘谈起恋爱?

  上世纪30年代一个春天,油菜花染黄了原野。

  小山村那幢带着一圈木制走廊的三层实木老建筑,住进来度假的中国留学生Shen。

  洪莉想,他或许想求一片安宁,或许肺部不适,需要一片清新的空气,就找到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像每个美妙爱情的开头,Shen认识了一位经常来这里帮忙的年轻女子伊尔丝。

  英俊的Shen,文静腼腆,举止文雅,来自遥远而神秘的东方古国,远离故国家人,在异国孤独求学。

  美丽的伊尔丝,是主人家的亲戚,开朗活泼,大胆时尚,在保守而拘谨的德国显得尤为另类,三十多岁依然独身。

  两个跨越万水千山的年轻灵魂相遇了。

  慢慢熟悉,接近,既含蓄又热情,他们相爱了。

  善良的伊尔丝一家给了Shen家人般的温暖和关照。他们上山打猎,采野果,享受家庭聚餐。伊尔丝每天都会在房间里插上鲜花,放上水果,两人漫步在美丽的德国田园里,有很多共同话题。

  假期结束时,Shen与这个家难舍难分,与伊尔丝情根深种。鸿雁传书,盼望着每次温暖的团聚。

  一个花好月圆的日子,在美丽的小山村,一场德国乡村特色的订婚仪式,Shen成为伊尔丝家的一员。

  棕发蓝眼的日耳曼女子常常挽着黑发黑眼的中国未婚夫,漫步田园,耳鬓厮磨,窃窃私语。他们走过流水潺潺的山溪,开遍山花的原野,茂盛葱郁的森林;围着温暖的壁炉,Shen教伊尔丝学汉语,伊尔丝陪Shen写着寄往东方的家信,偶尔也会写上几句刚学会的中国问候;阖家团圆的圣诞节,Shen和伊尔丝一家聚餐,吃烤鹅,交换礼物,分享节日的快乐……

  我们和洪莉一样多么希望故事停留在这一刻,美好而幸福。

  然而,良辰美景奈何天。

  1935年初,德国的冬季阴雨湿冷,淋了雨的Shen发烧病倒了,诱发严重的肺病。伊尔丝放下一切,每天去医院陪伴Shen,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本版图片由洪莉、程姐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