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玉华
提及黄永玉的大名，大家都不陌生。他是一个艺术大师，一个真性情的作家、诗人。
我是从黄永玉先生为中国邮政设计的《癸卯年》特种邮票中的一枚“癸卯寄福”而了解他的。他用拟人画法，用蓝色描绘了一只右手执笔、左手持信的睿智卯兔。我爱极了这只个性恣意的蓝兔子。翻看黄永玉先生以往的动物画作，都个性鲜明、趣味十足。
这种风格，也体现在他的诗集《见笑集》中。是的，光看书名就已经个性十足了。“见笑见笑”是中国人自谦的表达，《庄子·秋水》有云：“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意思是我会永远被有学识的人所讥笑。这种谦虚的表达，只有真正有境界的人才能达到。
作者在“序”中写道：“鸟会唱歌，鱼会大鱼吃小鱼，只有人会作诗。作诗是种权利，也是良心话，怪不得法国诗人艾侣雅说：‘心在树上，你摘就是！’”寥寥几句，却那么率真而有趣。自然法则中，动物只有生存，而人类还会做很多，既会思考，还会写诗。
作者认为写诗是人人可为的事情。徐志摩有名句：“生活中每个人都是诗人，只是没有表达而已。”黄永玉先生想表达的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因为诗源自生活，是人们情感的载体，人一生中经历的爱恨情仇，都是构成诗歌的元素，而用心体验，把这些情感表达出来，就是诗。
这本诗集为黄永玉先生的诗歌全编，按照时间顺序，收录其1947至2021年间创作的150余首诗作，时间跨度70余年。黄老先生用他不拘一格、肆意洒脱、达观睿智、热忱坦诚的文字，表达情感，从中可以读到他贯穿一生的爱、怜悯与感恩。
《老婆呀，不要哭——寄自农场的情诗》，写于1970年。彼时，作者正与妻分居两地，心情懊丧，亦觉前途如雾里观河，空得澎湃，于是启用几十年前尘封的爱情回忆以鼓舞和慰藉，便有了这首激情澎湃的情诗。诗中饱含对青年时代美好爱情的赞美，对妻子默默付出的感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我们是洪荒时代，在太空互相寻找的星星，我们相爱已经十万年。”“你的微笑像故乡三月的小窗和棘园，使我战胜了年轻的离别。”“我们的爱情，和我们的生活一样顽强，生活充实了爱情，爱情考验了生活的坚贞。”“我吻你，吻你稚弱的但满是裂痕的手，吻你静穆而勇敢的心，吻你的永远的美丽，因为你，世上将流传我和孩子们幸福的故事……”
这首诗之所以一直流传，我想，除了诗歌本身的语言美之外，还有那浓烈的爱、炽热的情吧。
像这样的诗歌，诗集中还有很多。《遍插茱萸》中，诗人写道：“不止我一人怀念你，那温暖阳光下的小船，不止我一人怀念你。那地方，我们心灵中的隐秘。”“我们学着古人遍插茱萸，因为，你曾经是我们，心灵中的情人。”作者怀念的是谁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总有一些令我们怀念的人和忘却不掉的情谊。这首诗，能呼唤起我们心中的那份思绪，就够了。
诗集中亦有诸多描绘美景的诗歌。《溪桥夜月》描绘朗月下虹桥、酒船上繁灯亮了，沱江开始编织她彩虹的嫁妆。《归乡赋词》是他1995年归乡定居，筑小屋于崖上所作。“芳草连天，新蕾惹瓦，何处深山不杜鹃？长亭外，有苗炊冉冉，细雨川前。”故乡之景，眼前所见皆美好。诗集的最后一首诗《春》，用五行诗，描写了春的盛景：“春天来了，大树小树开始长芽，幸好它们不笑，要不然，白天晚上吵死了。”这首诗作于2021年8月31日，即将百岁的黄老先生，依然不失少年情怀，任性洒脱，真情真性。
这本诗集是他阅历与情感的抒怀，也是时代变迁的见证，让我看到了一个诗意洒脱的黄永玉。我想只要我们和诗人一样对生活用心，对艺术用情，也能成为自己的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