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王 忱 通讯员 李 婷 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插图 张利昌
【撇出故事】
将缠绕着的棉线从细长的竹条上解开，于照法细心地摆弄着他刚制作完成的竹编风筝模型。依照小时候父亲带着他放风筝的经历，他凭借着记忆，将这个缩小版的风筝骨架搭出来，接下来他准备再给它糊上一层纸膜。
于照法的工作室，在平湖新埭的一个古镇上。盛夏炎炎，工作室里却一片清净——四墙挂满了于照法的剪纸作品，桌子上堆放着书籍和乐谱，架子上陈列着他用竹编制作的小玩意，角落里还挂着一双缩小版的草鞋。
一件件精致的作品凝结着过去所有点滴，也镌刻着于照法的经历与思考。从一幅幅剪纸的镂空缝隙间，仿佛能窥见这个头发花白的耄耋老人，在这里心无旁骛地雕琢着他的时光。
从模仿到创作，刻刀不辍
五十年前，于照法初遇剪纸，刻下了第一张“囍”字，从此便不曾停歇。
“那时候村里姑娘出嫁，哪里都需要贴‘囍’字。大家张罗着一起帮忙，我也这么参与进去了。”不过，从未接触过剪纸的于照法那时候只能照猫画虎，学着别人的剪法，依着样子剪出“囍”字模样。“我当时就是剪着玩，剪法说不定都是错的。”于照法笑着说道。
从“囍”字开始，于照法又开始剪“福”字，接着再到不同生肖。年年岁岁，他的剪纸作品渐渐布满了村里家家户户的窗户。
剪纸虽说称为“剪”，实际却是刻。刻刀在手，其中的深浅用度变换莫测，于照法在边刻边学中，愈发感知到剪纸的乐趣。为了精进技术，他开始寻找专业书籍自学。自1969年开始，他在乡村小学里教书，语文、音乐、美术都是他的课程内容。那时候，他一边利用课余时间剪纸，一边又将这份剪纸的热情带给学生，在课堂上教授一些简单的剪法。
“剪纸不光是一种传统工艺，我相信它也可以传递一些力量。”于照法在谈及剪纸的意义时，提到了一位民间剪纸大师于中民。虽出生于剪纸世家，于中民却在1999年南下广州期间从事自己并不喜欢的餐饮工作。在工作期间，他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剪刀，坚持创作以文化为主题的剪纸艺术，最终形成了融合南北特色的独创“荣”派剪纸技法。
“从大师身上，我学技艺也学精神。”于照法带着满满敬佩说道，他常常仔细端详大师们的作品，又细细了解大师生平，从中获得了不少力量。
技艺一步步成熟，经历一点点累积，于照法开始思索如何创作出属于自己的剪纸作品。“我常常有话想说，除了将思考用文字记录，为何不用剪纸来表达呢？”2017年，于照法创作了他的第一幅原创作品《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收录在《红旗文摘》中。
“要做原创，想起来难，刻起来快。”于照法时常为创作而冥思苦想，心中总有这么一件事值得他处处留心。前阵子，他想着剪一件以亚运为主题的作品，无奈一直不知如何将运动与杭州结合。有一回，他半夜躺在床上，突然灵光乍现，想到了以水为媒介串联起亚运主题，于是他立即起身，急匆匆走到书桌边提笔开始记录。“我的妻子被我吓了一跳，以为出什么事了。”于照法一边讲，一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拿出这幅亚运剪纸作品《杭州欢迎您》，详细介绍了其中的灵感和创意：“杭州西湖美景是总体布局，我在水中融入了亚运项目水球的标志，圆拱形的样式又与拱桥呼应，把运动之美与杭州之美融合在一起。”精干瘦削的手，布满了岁月的痕迹，指着红色宣纸，娓娓道来的是所有热情和执着。
从教书到育人，烛光不灭
当了37年教师的于照法，已是桃李满天下。2006年从教师岗位退休，这份育人的责任却从未停止。“课堂不一定在学校，教学也不一定在课本。”于照法始终坚持将向上向善之心通过谆谆教诲传递给孩子。
学生之中，有几个特别的孩子让他印象深刻。
十多年前，他遇到了一名聋哑学生，名叫张丽，是平湖市新埭镇鱼圻塘村的姑娘。
“因为她听不见又不能说话，学习语文和数学很吃力，我就专门教她画图剪纸，发现她的美术才艺非同一般。”于照法回忆道，他在教张丽剪纸的一年多间，发现她聪慧过人，同时心里又憋着一股劲，他看到了她的无限可能性。于是，他特意去张丽家家访，想要推荐她去嘉兴市特殊教育学校读书。张丽的父亲是泥工，母亲是农民，对张丽未来的发展有心无力，而于照法的建议让他们有了方向。在和张丽父母商量之后，于照法撰写了一封推荐信送到嘉兴市特殊教育学校，真正打开了张丽的人生。
2009年12月10日，张丽参加“省第二期聋人青少年舞蹈培训班”后，加入了浙江省艺术团，先后去福建、温州、贵州、宁波等地表演。2012年6月25日，张丽和艺术团一行20多人赴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大会堂，登台演出“千手观音”。“我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真的为她感到高兴，也非常自豪。”于照法回忆道，他知道张丽在背后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苦，因此这份荣光能降落在她身上，特别令人欣慰。
于照法带着心中的骄傲，特地为张丽撰文记录下她这段非同一般的经历。“花儿盛开红艳艳，香飘千万里，张丽是我们泖水河畔的‘牡丹花’。”他在文中这样写道，“她心中有爱，所以敢想、敢闯……
现在，张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拥有了自己丰富多彩的人生。而张丽只是于照法千万学生中的一个，他那份执着和热爱影响着更多的人。
2006年10月，于照法从教师岗位上退休，但他“人退心不退”。通过成立工作室，于照法利用寒暑假、节假日继续给孩子们上剪纸课，传承剪纸艺术，至今已为中小学生举办剪纸培训150多期，教授学生5000多人。除此之外，他还被平湖市职业中专学校聘任为剪纸和编织课老师，在新埭中心小学教剪纸课，同时为退休干部上课。2013年1月，于照法被嘉兴市未成年人思想道德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评为“春泥计划”工作优秀辅导员，这是对他不断教书育人的肯定。
“剪纸给我的力量，我希望能够通过教学传递出去，在雕刻中育人不止。”于照法那诲人不倦的点点烛光，将照亮更多的人。
从自娱到众乐，传递不休
剪纸之外，于照法还拥有众多才艺。每一次深入了解都能带来一份惊喜，有人戏称他为“多栖艺人”。
上午10时，于照法的工作室传来乐曲演奏的声音。于照法端坐着拉着二胡，另外几位老人或是吹奏竹笛，或是弹奏阮咸，中间则站着一位歌者——杜丽娟，应着乐队的伴奏，声情并茂地演唱着。
他们排演的节目是《永远跟党走》，其中歌词是于照法创作的。“我们民乐团常常一起改编曲子，我也会加入我自己的理解试着作词。歌词讲究对仗和韵律，配合曲调，创作起来很有乐趣。”其实，于照法的音乐之路从19岁便开始了。那时候他误打误撞加入俱乐部，开始学习二胡，“当时，我的第一把二胡是自己做的！”从二胡开始，他还接触了竹笛等乐器。
退休后，他积极参加村里的民乐团，组织大家共同创作排演，集结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我们上次乐团12个人一起表演《八八战略》《社会主义好》《共产党恩情深》《开心里格来》，很受大家欢迎。于是，我们又去别的地方巡演，大家的生活很充实。”
刻刀与音符之外，文字也是他的另一个痴心之所。历经多年，于照法汇编了《锦囊文集》一书，里面有500多个小故事，凝结了他多年心血。到目前为止，于照法已经编写了3本书，一共60万字。“其中《锦囊文集》《鱼乡遗韵》两本已经公开，第三本《家风》很快也会和大家见面。”于照法说。
于照法这份对于文艺的爱也感染着村民。村民刘奶奶在村里组织下，也参与到于照法的剪纸课中，而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接触过剪纸。“从一窍不通，到现在可以自己剪出简单的生肖，我蛮有成就感的，我的生活也丰富起来了。”刘奶奶说道。
从自学“琴棋书画”的自娱，到带领大家共同参与的“众乐乐”，于照法营造的是一份精神滋养、一种精神共富。
【捺出态度】
一幅“囍”字、一支笔、一把二胡，于照法开启了他绚烂的文艺人生。这样的退休生活，成了好多人向往的样子——有毕生热爱之事物，有长大成人之学生，亦有共同相伴之集体。这样的生活虽然简单，精神却是富足的。
“剪纸创作，教书育人，乐团创编，撰写书文……我的时间还有很多，每一件我都会坚持做下去。”于照法用他那颗文艺之心，搭载着公益之情，将这份热爱传递给更多人，而且会一直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