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顺荣
每到夏季，总会想起儿时吃过的凉粉。
记得我第一次吃到凉粉，是在莲泗荡的网船会上。那年的农历八月十三日，天气炎热，在刘王庙前的广场上和道路两旁，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堆里，有许多的小摊点：卖梨膏糖的，卖鸡蛋糕的，卖水果的……我禁不住这些美食的诱惑，觉得又饥又渴。外婆拉着我的手，挤出人群，来到一个卖凉粉的担子前，用三分钱给我买了一碗凉粉。
卖凉粉的大伯拿起一把小铜勺，在一只陶瓷盆里把凉粉一片一片舀进碗里，浇上薄荷水，撒上少许白糖，递到我的手中。只见那凉粉白白嫩嫩的，像片片冻玉晶莹剔透，宛如方从这蓝边小碗中出生一般的光滑匀润。吃到嘴里，清凉可口，丝丝凉意，沁人心脾。如此好吃的凉粉，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直到有一次，外婆同我到大姨家去走亲戚，我无意间看到了一棵不同寻常的树。它长在一个荒芜的土墩上，藤藤蔓蔓、盘盘曲曲的，足有一米多高，凌乱的枝杈恣意地伸展着，枝叶间挂着许多青青的果实，形似梨子。姨夫告诉我，那是枫乓（方言）树，树上长的果子不是梨，叫枫乓，也叫“鬼馒头”，名字虽有点吓人，其实是个好东西，不仅是一味中药材，还可用来做凉粉。
在我的一再请求下，姨夫答应为我做凉粉。于是，我们一起到枫乓树上采下五六个枫乓来，用水洗干净。姨夫先用刀将坚韧的果皮一一切开，把果肉和籽挖出来放在钵头里捣烂成胶汁状，再用布包好放进锅内加水烧煮，煮沸后将汁水倒入一只缸盆里。
姨夫说，等水冷却后就成了凉粉。我心里虽然有点不大相信，但又有点迫不及待。似乎过了很长时间，一盆凉粉真的就摆在了我的面前。我细细品味，觉得姨夫制作的凉粉比在庙会上吃到的那碗更甜更凉，也更爽口。
多少年过去了，我一直不清楚这枫乓究竟是何物，直到查阅了相关资料后才知，该植物名薜荔，又称木莲。常绿藤本，蔓生，叶椭圆形，开小花，果实富胶汁，可制凉粉，有解暑作用。又因该植物一般生长于荒郊野地，是荒凉的象征，故五代谭用之在《秋宿湘江遇雨》诗中曰：“暮雨千家薜荔村。”毛泽东同志就写过“千村薜荔人遗矢，万户萧疏鬼唱歌”的佳句。《云笈七籤》卷十解释说：“薜荔者，饿鬼名也。”怪不得家乡人要叫它“鬼馒头”了。
如今市场上能买到一种名为“木莲豆腐”的冷饮，塑料盒式，包装十分精美，其实就是我们以前吃过的凉粉，既是传统饮料的开发，也是一种具有地方特色的冷饮。不仅小孙子喜欢吃，我也喜欢，每次吃，总觉得舌尖上又有了儿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