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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8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嘉兴日报

蚕蛹

日期: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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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19版:长虹桥       上一篇    下一篇

  

  ■郭红英

  

  傍晚,夕阳西沉,河里的几只鸭子悠闲地浮在水面上,不时伸个懒腰拍打一下翅膀,河面上荡起了层层涟漪。岸边的河埠头上,有个小女孩在淘米,一群群的小鱼散开去又围拢来,她试图用淘箩抓几条小鱼。眼看小鱼进入了圈套——淘箩里,她迅速提起,小鱼惊慌失措地窜向外边,一些米随着水一起涌了出来。小女孩看看那些渐渐沉入水底的白米,只好无奈地起身。

  父亲从地头回来,割了一把韭菜,斜阳晚照里,他周身都散发着暖暖的光。他把韭菜交给小女孩择洗干净后,在厨房里一阵忙碌,一会儿端上一碗韭菜炒蚕蛹。蚕蛹滚圆的身子,黄褐色,配着碧绿的韭菜,在蓝花白底的碗里,冒着浓郁的香气。妹妹先跑过来,用手抓了几颗塞嘴里,她一边咀嚼一边又抓了几颗,跑到厨房给正在烧晚饭的母亲。父亲斟上半碗酒,他难得沾酒,滋啦一口,拈起一颗蚕蛹放进嘴里……那是记忆里一直挥之不去的一个画面。

  蚕蛹,也有叫作小蜂儿的,是高蛋白的食物。“七个蚕蛹一个蛋”,民间素有这样的说法。因而,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蚕蛹成了我们乡下人家的高级补品,虽然那时并不知道有这么多营养成分,但是父亲说了,蚕蛹给小猪吃了后,小猪通体红润,皮毛光亮,噌噌地长膘,可见是个好东西。

  蚕蛹入馔在我国有悠久的历史,据悉蚕蛹蒸煮入宴有1400多年的历史。

  小时候,家家户户养蚕,炒蚕蛹吃。我们村上有个绵兜场,仓库式的大房子,盖着红棉瓦,看起来异常的气派。农闲时,全村的妇女都要去剥绵兜。小队长哨子一吹,大家就要上工了。木盆、竹椅、绵兜环都是自带,在那间空旷的房子里,一个个紧挨着排好。三个女人一台戏,全村的妇女几百号人待一起,整天嗡嗡地响。我最怕的事情就是在绵兜场寻找母亲,每次走进去免不了被品头论足一番,羞得我几乎把头埋进胸口里去,但那窄窄的过道似乎特别长,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妹妹不到三岁,搬个小凳子坐在母亲边上。烧熟的茧子剥开来,多半有一个肥滚滚的蚕蛹。妹妹眼疾手快,从母亲的手里抢过那些完好无损的蚕蛹就塞嘴里了,腮帮子鼓动几下就吞咽了。边上的妇女看了,都笑起来,看妹妹可爱有趣,纷纷把最好的蚕蛹留着,叫她过去吃。吃到后来,妹妹圆滚滚的身子,显然跟蚕蛹有些相似了。

  我的任务是捡蚕蛹。绵兜场的蚕蛹是集体的,我自然不能到母亲的盆里去捡。在大房子外面有两个蓄水池,是给剥绵兜的人换水用的,脏水就流在池前的小沟里。盆底总会有些漏网之蛹流到沟里,母亲叫我在水里摸,好拿回去给家里的小猪吃。然而,我大约有些洁癖,死活不肯把手伸进那油腻腻的水里。

  红棉瓦房的边上是晒绵兜的场地。一排排粗壮的毛竹架在那里,绵兜像一片白色的海洋。我们几个伙伴躺在下面玩斗草,偶有星星点点的阳光漏下来。等到傍晚绵兜被收走,光滑的毛竹成了我们的玩具,翻上翻下,厉害起来可以倒翻跟头,几个男孩子更是像只猴子似的,在竹竿上身轻如燕做着各种动作。

  几年后,集体经济都没了,绵兜场也散了,但是剥绵兜还是经常会有。逢上谁家嫁女儿,都要准备丝绵被子。被子越多,表示嫁妆越丰厚,那时乡下人家最看重这个。于是,煮几锅茧子,邻里邻居的都过来帮忙,往往要忙上好几天。临走时主人家必定要你带走一些蚕蛹,回家后洗净,沥干,油煸一下,没有韭菜时撒上点葱花、盐,美味佳肴就有了。

  蚕蛹多时,一时半会儿吃不完,那时又没有冰箱可以保鲜,就在水里煮开,加点盐。然后,放进竹匾里摊开,在太阳下暴晒,成蛹干。嚼之,更香,干干脆脆,孩子都把它当零食,抓一把放兜里,边玩边吃。

  也可以油炸蚕蛹。先将蚕蛹挑洗干净,控干水分后备用。炒锅放入植物油,烧热,炸蚕蛹,倒出多余的油,稍留底油,加热后炒葱、姜、蒜、盐等调料即成。

  蚕蛹的各种吃法越来越多,但村里人还是喜欢韭菜炒蚕蛹。只是现在的蚕蛹越来越少了,养蚕人少了,剥绵兜的人也少了。那日,母亲不知从哪里弄来一些蚕蛹,父亲连忙去地里割了一把韭菜,洗净,翻炒,不一会儿香喷喷的蚕蛹就上桌了。他照例要倒上半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