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东升
退休生活似乎变得既充实又有趣味起来,而编纂传媒志正是我当下生活的实质内容。追溯曾经的岁月,为九十多年来海盐县的传媒历史作系统整理,并且着重记录下那些不该被遗忘的人和事。修志承史,我权且把某些内容称作故事,但当我把某些内容作认真记录后,突然发觉,有些边角料,弃之可惜。可以说,在我记录下的许多内容背后,有些故事耐人寻味。
在收集整理一节有关“文艺类”的节目时,我的目光停留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的一档专题节目《海浪花》上。
我饶有兴趣地盯着“海浪花”几个字,应该说这是一档有关诗歌的节目,以推送诗歌和散文诗为主,针对的基本是海盐县境内的诗歌爱好者,在当时只要质量上可,就有可能被采用,并由播音员用标准的普通话,配上音乐,在广播节目《海浪花》上定时播出。
浪花飞溅,潮起潮落,心里涌动起早已平息的海潮浪花。三十六年前,我也曾向《海浪花》编辑部投过诗稿,有几首诗歌还被采用了,当听到由播音员在《海浪花》节目中声情并茂地朗诵我的诗歌时,心情甚是激动。依稀记得,朗诵诗歌的播音员姓侯,眉清目秀的女主播,我对她印象深刻,她家以前和我一样也在沈荡,而且是邻居。印象更深刻的是,她弹得一手好听的琵琶,闲暇时光,常怀抱琵琶,静静坐在门口弹奏。她指法娴熟,轻轻拨动琴弦,一首《天高云淡》似泉水般从她的指尖上潺潺流出……后来听说她进入广电,当了播音员。她的诗朗诵,跟弹奏琵琶一样优雅、动听。
曾记得,诗歌在《海浪花》上播出以后,有一天镇上一人突然喊住我说,我听到你写的诗歌了,真好听!看他一脸羡慕,似乎比我还兴奋。现在,我已记不起诗歌的内容,就连当年的诗歌底稿也早已不知所踪。我竟然对当初的作品没一点印象,当初究竟写了什么,能被编辑看上?
上世纪八十年代,热闹的县城里多了许多写诗歌的年轻人,他们渴望写出上佳的诗句,梦想成为舒婷、北岛、海子和顾城,他们成立了一个名曰“海藻诗社”的民间组织。有一年他们来沈荡找我,希望我能加入他们的组织,我不想加入,并非不想成为桂冠诗人,而是感觉自己非诗人之材。他们扫兴而归,我却鬼使神差在那一年写了几首歪诗,心血来潮投递给县广播站的《海浪花》编辑部,没想到还真被采用了,但委实想不起当初的诗歌句式。
我却忽然记起,当初县广播站曾寄来两张稿费单,是用平信形式寄给我的。由于本来就是玩玩的心态,况且稿酬又少,也就没去领。我决定寻找那两张稿费单,但不知放在何处,或者当着书签夹在哪本书里。想起几次搬家,稿费单是否早已不翼而飞?我还是决定下班回家仔细找找。回家一直想着这件事,我似乎又来了一次写诗的激情,像挖掘文物一样,抽屉里,书柜里,书籍里,反复寻找,终于,在一本厚实的名曰《日瓦戈医生》的书页中发现了那两张稿费单。
看着两张纸质早已泛黄的稿费单,一张稿费单写着0.50元,另一张上写着1.00元,它们在作家帕斯捷尔纳克的怀抱中整整沉睡了三十六年!诗歌早已消失,两片填写着金额的薄纸却还在,它们跟着我几经迁徙,不离不弃,这弥足珍贵。经历了几十年的时间,这意义已经无法用金钱来衡量。可以说,它们早已超越了稿费本身。我一下子又变得年轻起来,仿佛又回到那个吟唱诗歌的年代。
海浪如花,从广播中飞出的诗朗诵,如梦幻般又响起来……
诗与远方,收到诗歌稿费时的惊喜心情早已远去。而由于羞涩还是嫌少不去兑现稿酬,现在也难以说清。但冥冥之中它们似乎留住了我的一段灼灼韶华,记录了我激情澎湃的青春梦想,成长岁月。
也是巧合,现在我竟成了县传媒志的编辑之一,而眼下的文艺篇资料,正需要我把当年有关广播节目中《海浪花》等一系列栏目再次编辑,写入传媒志。
光阴荏苒,当年那个投稿《海浪花》栏目的年轻人已经不再年轻,两鬓风霜,几十年仿佛在弹指之间。现在,梦想、激情与诗意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失殆尽。茨威格曾说:“一生中记得住的日子,要比平常的日子亮度更强。”这两张稿费单,也算是有些亮度的记忆了。
(作者系海盐县作家协会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