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陈 苏
“盛世修典——中国历代绘画大系成果展·嘉兴特展:古代人物画与服饰生活”正在嘉兴市文化艺术中心·嘉兴美术馆展出。
“大系”是习近平总书记亲自批准,全程支持,念兹在兹的一项规模浩大、纵贯历史、横跨中外的国家级重大文化工程。
伴随“大系”嘉兴特展的“盛装”登场,《明画全集·嘉兴卷》首发。
一部明末嘉兴画坛百科全书
“大系”有了“嘉兴卷”,这是一部研究明末嘉兴画坛书画艺术的百科全书。
百余件(套)递藏有绪、著录详明的嘉兴画派作品,精品荟萃、涵盖嘉兴名家创作生涯的早、中、晚各个时期,遍布海内外37家文博机构……很多作品是全球首次高精度拍摄、首次公开出版。既可以从整体图、原大图宏观嘉兴画家们丹青长卷的宏阔深邃,又能局部放大,微观画作“下真迹一等”的精细微妙。每一幅作品都有详细的“身份”信息,款识、跋文、印章一应俱全。
可以说,此次通过“大系”项目组的努力,散落海内外、公认可靠的明末嘉兴画派作品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通过高精度数字化方式“回归”。这对嘉兴画派绘画风格历史演变的梳理,绘画艺术的研究,文献资料的挖掘以及嘉兴画派的保护与传承,都有特殊意义。
翻开“嘉兴卷”可见,项元汴、马图、曾鲸、李日华、项德新、鲁得之、项圣谟、张琦、朱瑛、陈嘉言、项奎等榜上有名。其中,项氏上榜者四人。
项元汴是明中晚期嘉兴大收藏家,一座天籁阁,半部中国书画史。可以说,项氏收藏,几乎涵盖东晋至明代各门类、各派别的书画碑帖,其质与量皆冠绝古今。
收藏家的盛名之下,项元汴的画家身份却被掩盖了。
俗话说得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遍观古今名画名帖,项元汴书画自成一家,半工半写。而在家学熏沐下,项氏一族,成为声名远播的书画世家。
此次选录的项德新是项元汴三子,擅山水、墨竹,纂有《历代名家书画题跋》,但为项氏书画做出大贡献的还是项圣谟和项奎这对叔侄。项圣谟是项元汴之孙,“嘉兴卷”中收录其五十余幅画作。他山水、人物、花鸟无一不精,其绘画理念与当代“笔墨书写时代”不谋而合,以画为史,记录历史变迁。明末两位最著名的鉴赏家董其昌和李日华都高度评价。
除项圣谟外,“嘉兴卷”收录画作最多的是曾鲸和陈嘉言,都超过十幅。
正在展出的“大系”嘉兴特展中,四楼“明丽煊耀”板块有一组历代先贤肖像,其中不少都是曾鲸作品。他虽不是嘉兴人,但与嘉兴渊源深厚,流连嘉兴各地,方志上留下很多他的记载。陈嘉言是明末嘉兴人,擅长写意花鸟,他落笔劲秀,墨色酣畅,笔致飞舞,富有诗意。
“嘉兴卷”收录的另一位重要画家是李日华,虽只收录其两幅作品,但对嘉兴画派来说,李日华是有着重要作用的画家。他擅画山水、墨竹,用笔金贵,格调高雅,被董其昌称为晚明文人画四大家之一。
承前启后的嘉兴画派
嘉兴画派作为明末清初重要的文人画流派,如何界定,又有何独特之处?
关于嘉兴画派最早的资料是潘天寿的论述。
嘉兴人文荟萃,绘画人才辈出,经济文化富庶,这是嘉兴画派产生的源流。
“其崛起围绕项元汴家族,从收藏到创作的代代传承。”据“嘉兴卷”副主编蒋晖介绍,嘉兴画派有最鲜明最独特的两个特点。
一个是嘉兴画派与收藏的关系。项元汴、李日华、汪珂玉父子等,他们收藏历代名画,注重收藏体系,特别是对大量宋元无名款的收藏,有超前眼光。他们从收藏到创作,以收藏带动创作,起点高,眼界宽,诞生了优秀的文化世家,如以项圣谟为代表的项氏绘画群体。另一条重要线索是李日华父子,特别是李日华对于书画的研究及创作,在当时获得非常高的声誉。
一个是与吴门画派、松江画派的关系。晚明接替吴门画派的画坛主力军位置的是以董其昌为中坚的松江画派,嘉兴画派从诞生之始就与文徵明和项元汴的交往直接关联,奠定了项元汴收藏的品格、规模,董其昌受益于天籁阁收藏,然后对项圣谟的创作多有提携。从地理环境,或者说从传承来看,嘉兴画派与吴门画派、松江画派有绘画技法上的师承,文化血缘上的密切关联。
蒋晖此次研究中还发现了一份重要资料,汪珂玉《珊瑚网》详细记述了当时一次声势浩大的雅集。吴门画派曾策划王维诗意主题大型创作,几十年后,汪珂玉受此启发,也在嘉兴策划了以杜甫诗意为主题的大型创作活动,三十多位画家,两三年的长期活动。《珊瑚网》明确记载有画社,有定期活动。中国古代绘画中有个重要的母题“江干七树”,李日华创作《江干七树图》,他的好友、学生,很多画家同题创作,这些资料散见于李日华《恬致堂集》,证明了画社的活跃程度。
“汪珂玉的记录说明嘉兴画派从构想到完成中最核心的一个问题,它的形成、确认、发展有其客观规律。毋庸置疑,嘉兴画派有理论,有传承,有组织,有长期活动,也有代表人物、代表作。”其中,项元汴有收藏和开创之功,项圣谟在画艺传承上影响最大,重要的理论准备和实践者是李日华,三位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形成三角形关系。嘉兴画派还有辐射影响,在之后蛮长时间中不断涌现新的画家,他们绘画面目一直在变,但不变的是对美好的追求。事实证明甚至到清代、民国嘉兴都有大量优秀画家,或间接、或直接影响了当时海上画派的形成、壮大。
嘉兴是当时中国绘画创作
最繁荣的地方
当时,文化艺术交流中心从苏州转移到嘉兴,以天籁阁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收藏、鉴赏为主的文人圈。
嘉兴画派与吴门画派文徵明、仇英,与董其昌频繁的交往中,互为师徒,互相融合包容,互相学习。“毫无疑问,嘉兴是书画收藏的中心,是当时中国绘画创作最繁荣的地方。”这不是偶然,当时的文化精英,都热衷来嘉兴,嘉兴也出现了像项氏一族、汪珂玉父子、李日华父子等大批文化名流、收藏者、世家,“丰厚异常的土壤,孕育出书画风雅之地。”
正是因为有这些人的慧眼识珠,倾尽财力,大量去保存、收藏古代珍贵艺术品,甚至当时并不被看重的无名画家的作品也得以保留,这样才能够厚积薄发,到了明代中后期一下子进入百花齐放,照耀了后面几百年艺术家的成长。这一点尤其令人感动。
后世研究当时的文人圈生态,有两个人的日记尤为重要——李日华和冯梦祯,他们都是嘉兴人,有意识地记录文人收藏书画交流。如果从文本出发,上下互动,前后勾连,能够呈现当时繁荣的文人圈生态。可以说,从明中叶到崇祯末年,嘉兴一枝独秀。“可能李日华与冯梦祯不是最闪耀的明星,但他们这种非常真实客观的记录,依然值得学习。”
日记里特别有意思的是,他们常常从嘉兴出发,四处交游,三天两头到虎丘、无锡、太湖、杭州,甚至到安徽也很方便。我们今天一直在提长三角一体化,其实在古代的长三角,这种经济、政治、文化的交融,也是一体化的。
《明画全集·嘉兴卷》 图片来自“历代绘画大系”微信公众号